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了那即將碰撞的,一大一小,形成了鮮明對比的拳頭與手掌之上。
一邊,是燃燒著熊熊烈火,如同隕石天降,帶著毀天滅地之勢的猙獰鐵拳。
另一邊,是白皙修長,看起來甚至有些「文弱」,平平無奇的肉掌。
這……這他媽是在幹什麼?
用手掌去硬接「鐵面屠夫」的全力一擊?
他瘋了嗎?!
這是所有人心**同的想法。
他們甚至已經能預見到,下一秒,那隻看起來不堪一擊的手掌,連同它的主人,都將被那狂暴的火焰鐵拳,給活活地,砸成一灘血肉模糊的焦炭。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們一個,他們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響亮的耳光。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如同兩座大山正面相撞般的巨響,在整個酒館內,轟然炸開!
想像中的,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那隻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猙獰鐵拳,在接觸到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掌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由金剛石打造而成的嘆息之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火焰,所有的氣勢,都在這一刻,被硬生生地,給擋了下來!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前進的餘地都沒有!
「什麼?!」
「鐵面屠夫」那張隱藏在面具下的臉,瞬間就變了。
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感覺,自己這一拳,根本就不是砸在了一個人的手掌上。
而是……砸在了一顆星球之上!
一股比他自己的力量,還要恐怖百倍,還要蠻橫千倍的,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恐怖反震力,從對方那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手掌之上,轟然爆發!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骨裂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館。
「鐵面屠夫」那隻戴著猙獰拳套的右手,從指骨開始,寸寸碎裂!
緊接著,是手腕,小臂,大臂……
那股恐怖的反震力,就像是一條勢不可擋的破甲巨龍,摧枯拉朽般,將他整條右臂的骨骼,都給硬生生地,震成了粉末!
「啊——!」
遲來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終於從他的喉嚨里,爆發了出來。
他那魁梧的身軀,就像是一隻被全速行駛的火車正面撞上的皮球,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轟隆!」
一聲巨響。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酒館的吧檯之上,將那由整塊黑鐵打造的堅固吧檯,都給當場砸得從中塌陷了下去!
無數的酒瓶,杯子,被震得沖天而起,又「嘩啦啦」地,如下雨般落下,摔得粉碎。
整個酒館,一片狼藉。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酒館,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所有的人,無論是那些亡命之徒,還是那些風情萬種的舞女,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保持著各種滑稽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們的臉上,只剩下了一種表情。
那就是……呆滯。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如同看到了神明降臨般的,極致的呆滯。
他們看到了什麼?
「鐵面屠夫」,那個在下城區里,可以止小兒夜啼的,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那個一拳就能打死一頭成年犀牛的,恐怖的怪物。
竟然……
竟然被人,用一隻手,輕描淡寫地,就給……廢了?
而且,還是在他開啟了「狂暴」天賦,力量達到了頂峰的情況下,被正面碾壓了?
這他媽……已經不是在拍電影了。
這他媽是在拍神話啊!
蘇元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掌,上面,連一絲紅印都沒有留下。
他甩了甩手,像是撣掉了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邁開步子,朝著那個還在吧檯廢墟里,痛苦呻吟的「鐵面屠夫」,一步步地,走了過去。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人群,就下意識地,向後退一步。
他們看著蘇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披著人皮的……魔神。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鐵面屠夫」掙扎著,從廢墟里爬了起來。
他的那條右臂,已經徹底廢了,像一根煮爛了的麵條,軟綿綿地垂在那裡。
他那張猙獰的黑色面具,也因為劇烈的撞擊,而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露出了下面那張同樣布滿了傷疤,卻寫滿了驚恐與不解的臉。
他死死地盯著蘇元,聲音里,充滿了顫抖。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甚至可以說有些「文弱」的人類,體內,竟然會蘊含著如此恐怖的,簡直不講道理的力量?
這種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甚至,比他見過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序列者,還要……純粹,還要……暴力!
「我?」蘇元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和善的笑容。
「我不是說了嗎?」
「我是來……交錢的啊。」
蘇元一邊說著,一邊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硬幣,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
「鐵面屠夫」看著那枚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仿佛催命符般的硬幣,嘴角瘋狂地抽搐,一口老血,差點沒當場噴出來。
交錢?
你他媽管這個叫交錢?!
有你這麼交錢的嗎?!
你這是來收保護費的吧?!
然而,這些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敢說一句硬話,下一秒,那枚比他媽穿甲彈還恐怖的硬幣,就會精準地,從他的腦門裡,穿過去。
「大……大哥……」
「鐵面屠夫」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那張原本還充滿了兇悍與暴戾的臉,此刻,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您……您說笑了……」
「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招惹了您……」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他,堂堂「血斧幫」的幫主,下城區的地下王者,竟然……當著所有手下的面,開口求饒了。
而且,還自稱是「屁」。
周圍那些「血斧幫」的成員,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外焦里嫩,三觀盡碎。
他們的幫主,他們心中那個如同神明般強大的男人,竟然……慫了?
而且,還慫得這麼徹底?
蘇-元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喊打喊殺,後一秒就卑躬屈膝的「鐵面屠夫」,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放了你?」
「也不是不行。」
蘇元將手裡的硬幣,重新揣回了口袋,然後,拍了拍「鐵面屠夫」那還算完好的左邊肩膀。
「不過,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吃虧。」
「你剛才,打了我一拳,雖然沒打著,但也嚇到我了。」
「這精神損失費,總得賠點吧?」
「賠!一定賠!」「鐵面屠夫」一聽這話,如蒙大赦,想都沒想,就點頭如搗蒜。
別說精神損失費了,現在就算讓他把整個「血斧幫」都賠給對方,他都願意!
只要能活命!
「那……那您看,賠多少合適?」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元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認真地思考。
然後,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鐵面屠夫」看到這根手指,心裡「咯噔」一下。
一根手指?
這是什麼意思?
一千列車幣?
還是……一萬?
就在他心裡七上八下,胡思亂想的時候。
蘇元緩緩地,開口了。
「你,加上你的這個幫派。」
「從今天起,都歸我了。」
「……」
整個酒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