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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吞噬過去的自己

2026-03-09 20:28:46 作者: 殺豬少年小棉

  少年蘇元的食指點了出去。

  沒有特效。

  沒有能量波動。

  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肉眼捕捉到的攻擊軌跡。

  但蘇元腳下的暗金色領域,在那根手指指向的方向上,整齊地消失了。

  不是被擊碎。

  不是被燒毀。

  是消失。

  就像有人拿著橡皮擦,在一幅畫上輕輕劃了一道,顏料、畫布、連同畫框本身,全部被抹掉了。

  那條抹除痕跡筆直地延伸出去,寬約兩米,長度一直拉到了視野盡頭。

  暗金色的血肉組織在切口邊緣瘋狂地蠕動再生,但新生的組織在接觸到那道痕跡的瞬間,再次被抹得乾乾淨淨。

  露出來的,是下方焦黑的原始地殼。

  那些曾經被黃金瘟疫同化的大地,在這一刻被打回了原形。

  蘇元的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這不是能量攻擊。

  這是概念。

  

  純粹的、絕對的、不可辯駁的「無」。

  「有意思。」

  蘇元咬了咬後槽牙,右手猛地抬起,暗金色的神性法則在掌心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裹挾著吞噬萬物的恐怖引力,直接砸了過去。

  光球在距離少年蘇元還有半米的時候,碰到了那道無形的「無」之領域。

  然後就沒了。

  不是被擋住。

  不是被彈開。

  是徹底沒了。

  連一個分子都沒剩下。

  蘇元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顆光球里蘊含的吞噬法則、神性權柄、黃金瘟疫的核心邏輯,遇到這個「無」字,就跟冰塊丟進了熔爐一樣。

  不,比那更乾脆。

  熔爐里的冰塊好歹還能變成水蒸氣。

  這玩意是直接從存在變成了不存在。

  「主人!!」

  小火的慘叫從身後傳來。

  蘇元扭頭一看,少年的金色瞳孔里全是驚駭。

  他正死死盯著蘇元的身體。

  蘇元低頭。

  他體表那層暗金色的神性輝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就像是一台電腦在被強制格式化,那些附著在他身上的高維法則、吞噬權柄、瘟疫神性,正在一層一層地被剝離。

  先是最外層的領域伴生能力。

  然後是黃金瘟疫的核心代碼。

  再然後,連骨質狂潮與身體之間的連結,都出現了短暫的斷裂。

  那一瞬間,蘇元感覺自己的右臂失去了知覺。

  不是麻木。

  是空。

  就像那條手臂從來不曾擁有過任何超凡力量一樣,變回了一個普通人類的血肉之軀。

  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那感覺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蘇元差點沒站住。

  王虎的機械巨臂停止了運轉,他張著嘴,看著蘇元身上那些正在剝落的暗金色光紋,整個人都傻了。

  「老大他……在變弱?」

  周圍的暴徒們也看到了這一幕。

  剛剛建立起來的狂熱信仰,在這一刻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動搖。

  少年蘇元向前邁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蘇元腳下的領域又消退了一大片。

  那雙空洞的眼眸直直地注視著蘇元,嘴唇微動,聲音沒有從空氣中傳播,而是直接在蘇元的腦海里炸開。

  「看到了嗎?」

  少年的語氣平靜得不帶任何情緒。

  「你掠奪的一切,本就不屬於你。」

  「我將歸還你的本來面目。」

  他頓了頓。


  「一無所有。」

  這四個字在蘇元的精神維度里來回碰撞。

  一無所有。

  蘇元愣了大概兩秒鐘。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正在失去神性光澤的手掌。手背上的暗金色紋路已經褪去了大半,露出了下面蒼白的皮膚。

  普通人的皮膚。

  安靜。

  太安靜了。

  整個下城區廢墟上,幾十萬人屏住了呼吸,等著他們的「神」做出回應。

  然後他們聽到了笑聲。

  不是強撐的苦笑,也不是虛張聲勢的狂笑。

  是那種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忍都忍不住的、純粹覺得好笑的笑。

  「噗嗤。」

  蘇元先是悶笑了一下。

  然後肩膀開始抖。

  然後他仰起頭,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小火和守財靈面面相覷。

  這位爺又癲了。

  蘇元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雙正在失去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湧著的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是覺得特別特別好笑。

  「想把我變回人?」

  蘇元對著少年蘇元豎起大拇指,語氣里全是調侃。

  「棋手這傢伙,到底是在侮辱我呢?」

  「還是在可憐我?」

  他把拇指翻轉過來,衝下。

  「大哥,我告訴你一件事。」

  蘇元甩了甩已經快要失去所有超凡力量的右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老子沒開掛之前,照樣能打。」

  話音未落。

  蘇元的身體炸射而出。

  沒有神性加持,沒有黃金瘟疫的輔助,沒有任何天賦技能的增幅。

  他就是用這具88.9體質的純粹肉體,踏碎腳下的金屬地面,一步跨出十幾米的距離,帶著能撕裂空氣的速度,一拳轟向少年蘇元的腦袋。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純粹的物理攻擊。

  純粹的暴力。

  純粹的「我他媽就是要揍你」。

  拳風在少年蘇元的面前炸開。

  然後,拳頭穿過去了。

  像穿過了一團空氣。

  蘇元的拳頭從少年蘇元的後腦勺處探出來,沒有觸碰到任何實體。

  拳風的餘波把身後幾十米的廢墟碎片吹得滿天飛,但少年蘇元本身,紋絲不動。

  他甚至都沒有眨眼。

  那張和蘇元一模一樣的少年臉龐上,慢慢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連過去的自己都無法觸碰。」

  蘇元收回拳頭,甩了甩手。

  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嗯,打不到。」

  他承認得很乾脆。

  少年蘇元微微偏頭,右手再次抬起。

  食指指尖上,那股「無」的概念重新凝聚。

  這一次的濃度比剛才更高。

  蘇元體表殘存的暗金色紋路在劇烈震顫,像是提前感知到了死亡在逼近。

  按照這個趨勢,下一擊過來,他身上最後的超凡力量都會被抹除乾淨。

  到那時候,他真就變回十六歲那個一無所有的蘇元了。

  就在少年蘇元準備釋放第二擊的瞬間。

  蘇元停了。

  所有動作都停了。

  他不再攻擊,不再防禦,不再躲閃。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年少版的自己。

  眼神變了。

  先前那種興奮的瘋狂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層的、更加危險的東西。

  貪婪。

  審視獵物時才會有的那種極致貪婪。

  少年蘇元的食指在半空中停頓了零點幾秒。

  不是猶豫。

  是它的底層邏輯在進行判斷。

  對方停止了對抗。

  這不在預設的交戰模式里。

  「你提醒我了。」

  蘇元開口了,嗓音很輕,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既然你是'過去的我'。」

  他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和少年蘇元方才的小習慣如出一轍。

  「那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蘇元咧開嘴。

  那笑容不像是在面對敵人。

  更像是在看一道已經擺上桌的菜。

  「我自己的東西,為什麼要丟掉?」

  少年蘇元的食指上,「無」之概念凝而不發。

  它在等。

  等對方做出可供判定的行動。

  蘇元給它了。

  他張開雙臂。

  十指完全展開,胸口門戶大開,沒有任何防禦姿態。

  他朝著少年蘇元走了過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靠近一步,他身上的超凡力量就剝落一層。骨質狂潮的連結徹底斷開,虛化天賦失效,沸血能力的灼熱感從血管里消退。

  他在主動接受那「無」的侵蝕。

  「主人!!你瘋了!!」小火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他衝上來想拉住蘇元,但蘇元頭都沒回。

  「別過來。」

  只有兩個字,但語氣不容質疑。

  小火被釘在了原地。

  「主人你這是在幹什麼啊!!」守財靈在寶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的力量在消失啊!再走過去就真的什麼都沒了啊!!」

  蘇元沒理它。

  他繼續往前走。

  身上的暗金色已經褪得只剩最後一層薄膜了。再過幾步,那層薄膜也會消散。

  到那時候,他就只是一個擁有高體質的普通人。

  面對一個概念級別的造物。

  赤手空拳。

  一無所有。

  但蘇元的腳步沒有任何遲疑。

  他走到了少年蘇元面前。

  近到兩人之間只剩一拳的距離。

  少年蘇元那雙空洞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食指指尖上的「無」之概念已經濃郁到了極限。

  蘇元低頭看著這張十六七歲的臉。

  自己的臉。

  他笑了。

  笑得很溫柔。

  溫柔到連小火都看懵了。

  然後蘇元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來。」

  「回到我的身體裡。」

  「我的胃,就是你最好的歸宿。」

  少年蘇元的表情變了。

  開天闢地頭一回,那張冰冷到沒有任何波瀾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皺眉。

  錯愕。

  它在錯愕。

  它的攻擊邏輯只有一條:抹除。把目標從「有」變成「無」。

  但眼前這個目標,正在主動擁抱「無」。

  不是被動挨打。

  是主動求食。

  這條指令,它的底層代碼里沒有對應的應對方案。

  就像是一個被編程為「消滅一切入侵者」的防火牆,突然遇到了一個不是入侵、而是主動申請被吞併的程序。

  系統卡了。

  就在那零點幾秒的運算停滯里。

  蘇元動了。

  他一把抱住了少年蘇元。

  那個擁抱毫無保留。

  雙臂死死收緊,掌心貼在少年的後背上,像是在擁抱一個失散多年的家人。

  少年蘇元的身體在這一刻變得微妙地凝實了。

  它不再是那個無法被觸碰的投影。

  因為蘇元沒有在「攻擊」它。

  他在「接納」它。

  物理攻擊穿不透的東西,精神層面的全盤接納,反而讓它具象化了。

  「主人在幹什麼?!」小火瞪大了金色的瞳孔,他感覺到了主人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不是領域在崩潰。

  是領域在逆轉。

  原本向外擴張、對外吞噬的黃金瘟疫,在這一刻掉了個頭。

  所有的觸手、所有的血肉組織、所有的暗金色能量管線,全部開始向內坍縮。

  以蘇元為中心。

  瘋狂地向內收縮。

  那不是潰敗。

  那是聚攏。

  把散落在整個下城區領域裡的全部力量,壓縮、濃縮、凝聚到一個點上。

  那個點,就是蘇元抱著少年蘇元的位置。

  蘇元感覺到懷裡的少年開始掙扎了。

  那種掙扎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概念上的。「無」之法則在瘋狂地試圖抹除蘇元的存在,把他連同黃金瘟疫一起格式化。

  蘇元的皮膚表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

  血從裂縫裡滲出來,暗金色的血。

  疼。

  疼得讓人想罵街。

  但蘇元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你是我。」

  蘇元的嘴貼在少年蘇元的耳邊,聲音沙啞。

  「你當然是我。」

  「那個一無所有的十六歲。」

  「被扔進這鬼地方的第一天。」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懂。」

  「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蘇元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恐懼。

  「但就是那個一無所有的我。」

  「活下來了。」

  「不是因為掛,不是因為系統,不是因為任何狗屁天賦。」

  「是因為老子天生就是個不認命的東西。」

  他的雙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將少年蘇元死死鎖在懷裡。

  「所以你不是我的弱點。」

  「你是我的起點。」

  「起點這種東西,丟掉了就不完整了。」

  蘇元咧開嘴,滿口的暗金色血液順著嘴角往下淌。

  「得吃回去。」

  黃金瘟疫的坍縮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

  整個下城區領域的全部能量,在剎那間被壓縮成了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暗金色光核。

  那顆光核包裹著蘇元和少年蘇元兩個人的身影。

  在外界看來,就像是一顆暗金色的繭。

  繭的內部。

  少年蘇元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情緒波動。

  不是恐懼。

  是困惑。

  純粹的、程序級別的困惑。

  它被設計出來,是用於「抹除」的。

  目標應該反抗。

  目標應該逃跑。

  目標應該崩潰。

  但沒有任何預設方案告訴它,當目標把你當成回家的孩子一樣往懷裡攬的時候,應該怎麼辦。

  「不理解?」蘇元看著那雙困惑的眼睛,笑了。

  「不需要你理解。」

  「你只需要被消化就行了。」


  繭的內壁開始瘋狂蠕動。

  無數細密的暗金色觸鬚從蘇元的皮膚表面生長出來,裹住少年蘇元的四肢、軀幹、頭顱。

  少年蘇元開始本能地釋放「無」之概念進行反抗。

  但在這個極度狹小的空間裡,它釋放的「無」被蘇元的身體直接吸收了。

  不是抵消。

  是吸收。

  蘇元用萬物歸一者在那電光火石的瞬間想明白了一件事。

  「無」的本質,也是一種「有」。

  它是「有」的反面。

  只要承認它的存在,接納它作為自身的一部分,它就不再是攻擊,而是補全。

  就像硬幣的正反面。

  你不能只要正面不要反面。

  那就不是一枚完整的硬幣。

  蘇元的意識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暗金色的力量與純白色的「無」在他的體內開始瘋狂對沖。

  不是互相消滅。

  是互相融合。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進化都要痛一百倍。

  那種痛不是肉體上的,是靈魂層面的撕裂與重組。

  蘇元的意識被拉扯成了兩半。

  一半是現在的他,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

  另一半是過去的他,什麼都沒有的十六歲少年。

  兩半意識在混沌中碰面了。

  掠食者看著少年。

  少年看著掠食者。

  「你恨我嗎?」掠食者問。

  少年沒有回答。因為它本就沒有「恨」的能力。

  但蘇元替它回答了。

  「不恨。」

  「因為沒有你,就沒有我。」

  蘇元伸出手。

  在意識的最深處,他握住了那個少年的手。

  少年的身體開始碎裂。

  不是被摧毀。

  是回歸。

  白色的碎片一片片地融入蘇元的靈魂,像是拼圖的最後幾塊被安放到了正確的位置。

  繭的外部。

  小火和王虎死死盯著那顆暗金色的繭。

  繭的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不是碎裂。

  是孵化。

  「咔。」

  第一片外殼脫落。

  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那隻手上,暗金色與純白色的紋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前所未見的詭異花紋。

  蘇元從繭中走了出來。

  身上的衣服已經碎成了布條。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清晰,皮膚上布滿了暗金與純白交錯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緩緩流動。

  像是兩條顏色截然不同的河流,在同一具身體裡並行奔涌。

  他的眼睛也變了。

  左眼暗金。

  右眼純白。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雙眼眸里達成了不可思議的共存。

  蘇元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噼里啪啦地響了一串。

  「嗝。」

  他打了個飽嗝。

  表情相當滿足。

  小火衝上來,繞著蘇元轉了三圈,金色的瞳孔掃描了個遍,確認主人還活著之後,差點當場哭出來。

  「主人你沒事吧!剛才嚇死我了!」

  「沒事。」

  蘇元拍了拍小火的腦袋。

  「就是吃撐了。」

  守財靈從寶箱裡探出半顆腦袋,哆哆嗦嗦地問:「那個……那個小號版的金主大人呢?」

  「消化了。」


  蘇元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雲淡風輕。

  但就在他說完的下一秒。

  那道聲音又來了。

  直接在蘇元靈魂最深處炸響,近得讓人頭皮發麻。

  「恭喜過關。」

  棋手的聲音依舊溫和、從容,帶著那股讓人想一拳糊上去的居高臨下。

  「但你吞下的'過去'。」

  聲音里多了一點玩味。

  「會成為你體內最美味的毒藥。」

  「好好享用。」

  聲音消失了。

  這次連餘韻都沒留。

  蘇元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裡,一個純白色的烙印正在緩緩成型。

  形狀很簡單。

  一顆兵。

  西洋棋里最低等的棋子。

  烙印刻完的瞬間,蘇元感覺自己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釘住了。

  不疼。

  但那種「被釘住」的感覺非常明確。

  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蘇元掃了一眼自己的天賦列表。

  骨質狂潮、虛化、沸血、萬物歸一者、意志掠奪。

  每一個天賦的後面,都多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詞條。

  暗紅色的字體。

  在不斷地、緩慢地、有節奏地閃爍著。

  【自我認知剝離中……】

  蘇元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

  他沒有慌。

  他只是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毒藥?」

  蘇元把面板關掉,把手插進褲兜里,轉身朝帝途·噬荒號走去。

  「那得看是誰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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