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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合法拆遷,童叟無欺

2026-03-12 16:28:24 作者: 殺豬少年小棉

  「咚——」

  那聲心跳太重了。

  重到蘇元腳下的甲板在共振,重到三萬台斷電的殺戮兵器被震得四散翻滾,重到虛空本身都在跟著這個頻率收縮、舒張、收縮、舒張。

  像是一顆恆星在呼吸。

  數千公里的鋼鐵建築群,在蘇元的注視下,開始了一場讓所有人理智崩潰的變形。

  那些霓虹閃爍的商業街區,金屬外牆向內捲曲、擠壓、摺疊,表面滲出黏稠的藍色液體,蠕動的紋路讓它們看起來不再是牆壁。

  是胃壁。

  粗大的鈦合金管道從地底翻湧而出,帶著刺鼻的機油味和高溫蒸汽,管道內壁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金屬倒刺,蠕動著、絞合著,像一條條正在消化獵物的腸道。

  無數巨大的工業齒輪從空間站的骨架里彈出來,每一個都有帝途·噬荒號的車頭那麼大,邊緣的齒牙帶著刺目的火花,從六個方向朝列車瘋狂碾壓過來。

  整個扇區的空間開始向內坍縮。

  天花板在塌。

  地板在升。

  左右的牆壁在合攏。

  就像一隻巨手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攥緊拳頭,而帝途·噬荒號就是被握在掌心裡的那顆核桃。

  奧修的聲音不再是那杯加了三勺糖的溫吞牛奶。

  金屬合成音扭曲、撕裂、疊加,從空間站每一塊蠕動的鋼板里同時滲出來,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位移。

  「你很聰明,蘇元。」

  聲音從頭頂來。

  「你用孢子劫持了維生系統,用從眾心理收割了三百六十萬簽名,用我自己的法律拿走了能源網絡。」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聲音從腳底來。

  「但你忘了一件事。」

  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金屬的、嘶啞的、帶著一種溺水者最後的瘋狂。

  「你不能殺我。」

  蘇元站在車門口,衣擺被四面八方灌進來的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沒說話。

  奧修的笑聲迴蕩在正在坍縮的空間裡,尖銳得幾乎要把耳朵割出血。

  「高維規則寫得清清楚楚!不准殺戮任何生命體!不准以武力搶奪任何資產!我是活的,蘇元!我就是這座空間站!你打碎我的核心就是殺戮,你拆掉我的身體就是武力搶奪!」

  齒輪又近了十米。

  火花濺到了列車的黑曜石裝甲上。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奧修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到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惡意。「第一,你還手。你的拳頭落在我身上的那一秒,高維規則判定違規,你被抹除。乾乾淨淨,連灰都不剩。」

  金屬胃壁又收縮了一圈。

  帝途·噬荒號周圍的可活動空間已經不到五百米了。

  「第二,你不還手。你就乖乖地待在你那輛小破車裡,等我把你連車帶人一起擠進虛空亂流。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坐標。你和你的列車會在無盡的混沌里漂到宇宙熱寂。」

  奧修笑了。

  那笑聲從數以億計的藍色眼睛背後傳出來,每一隻眼球都在笑,笑得扭曲變形。

  「怎麼樣?選一個吧。」

  車廂里。

  小火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金色的瞳孔被頭頂壓過來的鋼鐵蒼穹填滿了。他的嘴唇在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守財靈直接把自己塞回了寶箱裡,蓋子砰的一聲扣死,隱約能聽到裡面傳出的嗚咽聲。

  王虎的機械臂在瘋狂彈出過載警告,他單膝跪在地板上,牙齒咬得咯吱響,但站不起來。

  不是傷勢。

  是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對絕對力量差距的本能屈服。

  這東西太大了。

  大到「反抗」這個概念本身都變得可笑。

  你怎麼反抗一座數千公里的活體空間站?

  你怎麼打贏一個對手的身體就是整個戰場?

  「唯一領土」確實能保護車廂內部不受任何外部法則侵入。但它保護不了車廂外面的空間。奧修不需要攻破列車的防禦,它只需要把列車腳下的空間連根刨掉,扔進虛空垃圾桶。


  上次蘇元用右眼的「無」抹除了空間切割。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不是切割。

  是整座空間站在自己摺疊自己。

  你總不能把一座活的、正在自主行動的空間站給「抹除」了吧?

  那就是殺戮。

  違規。

  被抹除的人是你自己。

  死局。

  陽謀。

  解無可解。

  齒輪又近了。

  最近的一組已經到了列車外殼三百米的位置,旋轉的齒牙帶著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穿透了黑曜石裝甲的隔音層,清清楚楚地灌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小火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哭腔:「主人……怎麼辦?」

  蘇元沒看他。

  蘇元看著頭頂那片正在壓下來的、遮天蔽日的金屬大陸。

  那上面,無數藍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每一隻眼睛裡都是同一種表情。

  你輸了。

  蘇元盯著那些眼睛看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很仔細地拍。

  肩膀上拍兩下,前襟上拍兩下,袖口上彈了彈。

  就好像外面不是正在坍縮的鋼鐵地獄,而是一個颳了點風沙的普通下午。

  拍完灰之後,蘇元把手伸進了口袋裡。

  他掏出了一張紙。

  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邊角有些皺巴巴的、右下角按著一個藍色指紋的紙。

  《資產轉讓協議》。

  守財靈的手筆。

  蘇元把協議展開,在手裡晃了晃,看了兩遍。

  然後他抬起右手。

  掌心那枚剛剛從「兵」變成「車」的烙印,爆發出一陣白到刺目的輝光。光柱衝破車頂,在坍縮的空間裡撕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不是攻擊。

  是信號。

  奧修的億萬隻眼睛同時眯了一下。

  「你在搞什麼?」

  蘇元沒理它。

  他轉過頭,看著寶箱裡還在嗚咽的守財靈。

  「守財靈。」

  嗚咽聲停了。

  「出來幹活。」

  寶箱蓋子掀開一條縫,守財靈的小胖臉從縫裡露出來,鼻涕泡都還掛著。

  「金……金主大人,外面的大怪獸……」

  「幫我接通黑市最高級廣播系統。」

  守財靈愣住了。

  「現在。」

  蘇元的語氣不重,但守財靈的身體已經自動從寶箱裡蹦出來了。短腿噔噔噔跑到中控台前,胖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噼里啪啦一頓操作。

  先前那些滲透進維生系統的暗金色孢子,此刻依然寄生在全城的通訊節點上。廣播權限?早就在蘇元手裡了。

  「接通了!」守財靈喊道,然後立刻縮回寶箱後面。

  蘇元拿起廣播用的拾音器。

  拾音器是個老式的、帶著電流雜音的金屬話筒。

  蘇元對著話筒吹了口氣,聽到了「噗——」的迴響從外面數千公里的空間站殘骸里傳回來。

  好,全城都能聽見。

  蘇元清了清嗓子。

  他開口說話的語氣,是那種你在任何一個物業管理辦公室都能聽到的、讓人想把桌子掀了的官方腔調。

  「各位虛空黑市的常駐居民、過路旅客、以及正在試圖把我擠成肉餅的空間站先生,大家好。」

  外面齒輪碾壓的聲音頓了一瞬。

  不是停了。

  是奧修的注意力被分散了零點幾秒。

  「我是蘇元。」

  「大家應該都聽說過我的名字了。就是那個剛才用一虛空幣把你們全買了的那位。」

  「首先我代表我個人,對給大家帶來的呼吸不適表示歉意。」

  小火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的問號。

  王虎的機械眼瘋狂閃爍,處理不了當前的信息。

  蘇元繼續說。

  「其次,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宣布。」

  他晃了晃手裡那張協議。

  「好消息是,根據這份由補給站合法產權人奧修先生親自簽署並按下指紋的《資產轉讓協議》——」

  蘇元把協議湊近話筒,紙張摩擦的沙沙聲通過廣播傳遍了全城。

  「——包括但不限於主控腦奧修在內的,這座虛空黑市補給站的全部資產、全部設施、全部管理權限,已於三分十二秒前,合法、合規、不可撤銷地過戶到我蘇元名下。」

  「它現在是我的私有財產。」

  「我的。」

  蘇元加重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個信息在所有人的腦子裡轉了一圈。

  數百萬居民縮在各自的藏身之處,有的在飛船里,有的在貧民窟的貨櫃里,有的在排水溝里,他們視網膜上彈出來的那份關不掉的確認書還沒消失。

  他們聽到了蘇元的話。

  然後他們聽到了壞消息。

  「壞消息是。」

  蘇元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物業管理的官腔。

  是那種拆遷辦主任走進釘子戶家裡時的、笑眯眯的、讓人脊背發涼的語氣。

  「我覺得我這套房子太舊了。」

  「內部結構嚴重老化,主控腦精神狀態不穩定,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所以我決定——」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些還在碾壓過來的齒輪和正在收縮的胃壁。

  「——對我的私有財產進行合法的、保護性的拆除。以及後續的資源合規重組。」

  「通俗點說就是。」

  蘇元對著話筒,露出了一口白牙。

  「拆遷。」

  全城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奧修的聲音炸了。

  「放屁!!!」

  金屬合成音的音量被拉到了極限,震得列車車窗都在嗡嗡響。

  「你在狡辯!強制轉讓的協議不具備法律效力!我是被脅迫的!這份合同是無效的!你沒有權利拆除任何——」

  「哦?」

  蘇元打斷了它。

  他低頭看了看協議,然後翻到背面,指著最下方一行小字念了出來。

  「'本協議經雙方自願簽署,即刻生效,不可撤銷,不受任何維度之法律追訴。簽署人確認其在簽署時精神狀態正常、意志自由、未受任何形式之脅迫。'」

  蘇元把協議朝著最近的一隻藍色眼睛舉了舉。

  「你自己按的指紋,奧修先生。」

  「那是你強行——」

  「有第三方證人。」蘇元又打斷了它。「在場的帝途·噬荒號列車靈可以作證,我的列車副官可以作證,我的財務顧問守財靈可以作證。三名證人,簽署過程全程記錄,數據儲存在列車核心黑匣子裡。」

  他頓了頓。

  「而且這份合同的格式,用的是虛空黑市自己的商業法標準模板。條款合規,用語合規,印章合規。」

  蘇元把協議收回口袋,看著頭頂那片正在逼近的鋼鐵蒼穹。

  「所以這不是殺戮。」

  「這不是搶奪。」

  「這是一個合法產權人——」

  他指了指自己。

  「——對自己名下的、年久失修的、存在安全隱患的二手不動產,行使正當的處置權。」


  「在地球上,這叫舊城改造。」

  「在虛空里,這叫盤活不良資產。」

  蘇元的眼神冷了下來。

  「誰說我要殺你了?」

  「我只是在拆我自己的房子。」

  奧修的笑聲沒了。

  徹底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數千公里的鋼鐵軀體深處湧出來的、無法遏制的顫慄。

  它開始加速。

  摺疊的速度在那一瞬間暴增了三倍。

  齒輪碾過來的速度從每秒十米飆升到每秒三十米。

  金屬胃壁的收縮頻率從每秒一次變成每秒三次。

  它瘋了。

  它決定在蘇元把這套流氓邏輯變成現實之前,先把他碾成齏粉。

  不管規則不規則了。

  不管死局不死局了。

  大不了同歸於盡。

  一百米。

  五十米。

  最前面的齒輪距離帝途·噬荒號的黑曜石裝甲只剩下三十米。齒牙切割空氣的尖嘯聲讓人頭皮發麻。

  小火緊緊抓住駕駛台的邊緣,金色瞳孔里映著漫天碾壓而來的鋼鐵。

  「主人——!」

  蘇元打了個響指。

  聲音很脆。

  在金屬碾壓的轟鳴里,那一聲響指清脆得不真實。

  但就是這一聲。

  整座虛空黑市的中央維生系統管網裡,那些已經潛伏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暗金色孢子,在同一瞬間改變了行為模式。

  它們不再感染神經終端。

  不再製造黏膩的空氣。

  不再溫柔。

  數以萬億計的暗金色真菌孢子開始瘋狂增殖,以幾何級數的速度侵入空間站的每一塊金屬牆壁、每一根鈦合金管道、每一個能量核心節點。

  同化。

  不是破壞。

  是改寫。

  金屬的分子結構被暗金色的菌絲穿透、包裹、重新編碼。冰冷的合金開始變得溫熱,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像是血管在生長。

  奧修感受到了。

  它尖叫起來。

  那不是憤怒的尖叫。

  是一個正在被活剝的生物發出的本能慘叫。

  「你在幹什麼——!停下!停下!我命令你停下!這是我的身體!這是——」

  「這是你的身體?」

  蘇元的聲音通過廣播冷冰冰地迴蕩在空間站內部。

  「合同上可不是這麼寫的。」

  下一秒。

  帝途·噬荒號的車廂底部炸開了。

  不是爆炸。

  是生長。

  數以萬計的暗金色藤蔓從列車底部噴涌而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腰那麼粗,表面覆蓋著黑紫色的角質層,尖端的吸盤張開血紅色的圓口,裡面是高速旋轉的磨齒。

  藤蔓扎進了腳下蠕動的機械血管里。

  不是攻擊。

  是接管。

  奧修的能量、奧修的物質、奧修的法則編碼,沿著那些暗金色的藤蔓被瘋狂抽取,匯成一條肉眼可見的、散發著幽藍色輝光的能量洪流,湧進了帝途·噬荒號的豬籠草發動機里。

  豬籠草的大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角度,貪婪地吞咽著源源不斷灌進來的能量。

  全息面板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血肉能量:+15000……+28000……+47000……

  金屬能量:+32000……+64000……+130000……

  核心碎片:+8000……+16000……+41000……

  數字在攀升。

  瘋狂地攀升。

  那些原本碾向列車的巨大齒輪,速度開始放緩。


  正在收縮的金屬胃壁,蠕動的頻率在下降。

  因為奧修的能量在被抽乾。

  它的「血」在流失。

  它的「肌肉」在萎縮。

  它還在掙扎。

  還在瘋狂地試圖完成摺疊。

  但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一個正在失血的巨獸,每一次掙扎都比上一次無力。

  「不——不——這不可能——規則——高維規則會懲罰你的——!」

  奧修的金屬合成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像是一台快要報廢的收音機。

  它在等。

  它在等高維規則的懲罰降臨。

  它在等那道純白色的抹殺之光把蘇元化為虛無。

  因為不管蘇元怎麼狡辯,他此刻做的事情——用藤蔓強行抽取一個活體的能量——本質上就是在殺戮一個生命體。

  對吧?

  對吧?!

  懲罰來了。

  純白色的光柱從虛空的最高處降下,穿透了正在坍縮的空間站外殼,精準地落在帝途·噬荒號的車頂。

  那是高維棋手的裁決之光。

  違規檢測。

  小火的臉白了。

  王虎閉上了眼。

  守財靈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蘇元眼皮都沒抬。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協議,舉起來,糊在了那道白光上。

  紙張在白光的照射下變得半透明,藍色的指紋清晰可見。條款的每一個字都在白光里纖毫畢現。

  白光掃描了那張紙。

  時間過了一秒。

  兩秒。

  三秒。

  白光閃爍了三下。

  第一下,亮度削減了三分之一。

  第二下,又削減了三分之一。

  第三下。

  白光熄滅了。

  就像一盞被拔了插頭的檯燈,乾脆利落地滅了。

  沒有餘韻。沒有殘留。

  因果律完成了它的判定。

  結論——

  產權人蘇元對自身名下合法資產進行合規處置。

  不構成搶奪。

  不構成非正當殺戮。

  判定結果:無違規。

  整個虛空都安靜了。

  奧修的慘叫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不可能——不可能——它怎麼會——我是活的!我是一個生命體!你在殺我!你在——」

  「不。」

  蘇元把協議收回口袋,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拆遷通知書。

  「我在裝修。」

  奧修的聲音碎了。

  不是比喻。

  是它的語音合成模塊被暗金色的菌絲侵蝕殆盡,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了。

  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混雜著支離破碎的詞語。

  「……不……不要……我……我可以……投降……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求你……停……」

  蘇元坐回了駕駛位上。

  他沒停。

  暗金色的藤蔓越來越多、越來越粗、越來越貪婪。它們從列車底部延伸出去,深入空間站的骨架深處,扎進每一個能量節點、每一條供能主線、每一塊核心數據晶體。

  然後抽乾。

  嚼碎。

  吞咽。

  那些原本碾向列車的巨大齒輪,在失去能源供給後,一個接一個地停止了轉動。鋼鐵的齒牙上還掛著飛濺的火星,但齒輪本身已經紋絲不動了。

  正在收縮的金屬胃壁也停了。

  不是停止收縮。

  是胃壁本身正在被暗金色的菌絲分解,化作一層薄薄的金屬粉末,順著藤蔓的吸力被吸進列車體內。


  從外面看,那場景荒誕到了極致。

  三百六十二萬居民縮在各自的角落裡,透過飛船的舷窗、貨櫃的縫隙、排水溝的格柵,目睹了宇宙中最離譜的奇觀。

  遮天蔽日的鋼鐵蒼穹在融化。

  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承載著無數人命運的金屬建築群,像是被春天的陽光照到的積雪,一層一層地消融、坍塌、化作暗金色的能量洪流。

  洪流帶著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個點。

  那輛長度不過百米的墨綠色列車。

  它在吃。

  安安靜靜地、不慌不忙地、一口接一口地吃。

  帝途·噬荒號的黑曜石裝甲在進食的過程中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墨綠色的表面浮現出越來越多的暗金色紋路,紋路里流淌著肉眼可見的、濃稠的能量。

  列車在膨脹。

  不是物理上的膨脹。

  是維度上的。

  它的存在感在變重,重到周圍的虛空都在被它的質量場拉扯變形。

  全息面板上的數字早已突破了六位數。

  血肉能量:287000。

  金屬能量:541000。

  核心碎片:183000。

  列車等級一欄的數字在瘋狂閃爍。

  5級。

  5級。

  5級。

  進度條在漲。87%……91%……95%……

  數千公里的空間站在縮小。

  從數千公里變成數百公里。

  從數百公里變成數十公里。

  奧修的意志在藤蔓的吞噬下一點一點地被剝離。它不再尖叫了。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殘存的幾隻藍色眼睛在暗淡,在熄滅,在化作暗金色的粉塵被吸走。

  守財靈從寶箱後面探出腦袋,看著面板上那串天文數字,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自己。

  它想說點什麼。

  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個音節。

  「臥……」

  後面的字被它自己咽回去了。

  它覺得任何語言在這個場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小火站在蘇元身後,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正在坍縮的鋼鐵廢墟。他的表情很複雜,混雜著震撼、敬畏、以及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的主人又在透支自己了。

  蘇元的右眼一直在微微發光。

  純白色的。

  那是「無」之概念在消化吞噬過程中提供的底層支撐——它負責「否定」奧修的抵抗意志,讓空間站的防禦機制在被同化前就失去反抗的能力。

  左手的暗金色權柄負責「定義」吞噬的合法性。

  右手的「車」字烙印負責提供因果律的背書。

  三管齊下。

  完美閉環。

  最後一塊。

  空間站最後一塊核心模塊——一顆籃球大小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數據晶體——被一條暗金色的藤蔓輕柔地托起,送到了列車的車門口。

  晶體裡,奧修最後的意識碎片在微弱地閃爍。

  已經說不出話了。

  只剩下那雙藍色的、曾經被精確計算到黃金分割比例的完美眼球,無力地看著蘇元。

  蘇元看了它兩秒。

  「謝謝款待。」

  藤蔓收緊。

  晶體碎裂。

  藍色的微光消散。

  全息面板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列車等級:6級(神國雛形)。

  進度條:100%。

  倒計時——

  00:00:00。

  歸零了。

  蘇元低頭看了看右手掌心。

  「車」字烙印在最後一秒徹底固化,深深刻入皮肉之下,刻入骨骼之中,刻入靈魂的底層代碼里。


  一股全新的力量從烙印中湧出。

  不是蠻力。

  不是法則。

  是一種因果律層面的「特權」。

  蘇元閉上眼,感受著這股力量在體內流淌。他看到了兩個點。

  任意兩個點。

  只要他標定了起點和終點,宇宙中就沒有任何屏障——物理的、法則的、維度的——能阻擋帝途·噬荒號在這兩點之間的直線衝撞。

  絕對直行。

  車的特權。

  西洋棋里戰車的本質——直來直往,橫衝直撞,不可阻擋。

  蘇元睜開眼。

  車門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原本數千公里的龐然大物,連渣都沒剩。

  虛空黑市曾經的坐標上,只剩下帝途·噬荒號孤零零地懸浮在那裡。

  通體流轉著神性的暗金色光澤。

  車身上的黑曜石鱗片變得更加厚重、更加緻密,邊緣隱約浮動著維度摺疊的漣漪。六節車廂的連接處生長出了精密的金色骨骼關節,讓整輛列車看起來不再是一列火車,而更接近一頭蟄伏的、通體覆甲的遠古龍獸。

  蘇元打了個飽嗝。

  有點不好意思。

  「呃。」

  他用拳頭擋了擋嘴。

  小火默默遞過來一杯水。

  蘇元接過來喝了一口,正準備打開面板清點這頓自助餐帶來的海量收益。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

  安靜。

  太安靜了。

  棋手的聲音沒來。

  按照前兩關的慣例,通關之後那個讓人作嘔的高維存在應該會跳出來嘰嘰歪歪一番。

  但這次什麼都沒有。

  沒有嘲諷。

  沒有警告。

  沒有那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讓人噁心的窺探感。

  安靜得不正常。

  蘇元皺了皺眉,手伸進口袋,把那張已經完成了使命的資產轉讓協議掏了出來。

  紙張邊角已經被揉得不成樣子了。

  他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指尖浮現一縷暗金色的火苗,把協議燒成了灰燼,鬆手,灰燼在虛空中四散飄落。

  就在灰燼消散的那一瞬間。

  蘇元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前方虛空中的一個變化。

  光。

  不是星光。

  不是能量殘留的輝光。

  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刺目的、不屬於這片區域的白。

  蘇元轉過頭。

  前方的宇宙背景正在被撕開。

  裂縫。

  一道裂縫。

  但這個裂縫的尺度讓蘇元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直徑超過一千公里。

  裂縫的邊緣散發著規整的幾何狀能量波紋,每一道波紋都攜帶著高維信息編碼。這不是自然現象,不是虛空亂流的隨機撕裂。

  這是折躍。

  標準的、軍事級別的、大型艦艇超遠距折躍。

  裂縫裡湧出了光。

  白色的、冰冷的、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跪下的威壓的光。

  然後是艦首。

  一塊純白色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光滑得能映出星辰倒影的、厚度超過百米的合金艦首。

  艦首正上方,懸掛著一面旗幟。

  旗幟的底色是純白的。

  中央繡著一顆金色十字星。

  星際議會。

  宇宙文明聯合體中最高裁決機構的標誌。

  艦體從裂縫中碾壓而出。

  蘇元抬著頭,看著那艘母艦的艦體從裂縫中一寸一寸地擠出來。

  一公里。

  十公里。

  一百公里。

  還在出來。

  五百公里。

  一千公里。

  三千公里。

  那艘殲星母艦的總長度,比蘇元剛剛吃掉的整個虛空黑市還要長。

  它懸浮在蘇元的正前方,白色的艦體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帝途·噬荒號在它面前,就像一粒灰塵落在了一堵城牆腳下。

  母艦的主炮沒有充能。

  艦體表面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能量波動。

  但一個聲音來了。

  不是通過廣播。

  不是通過通訊頻道。

  是引力波。

  那個聲音直接通過引力波的振動傳進了蘇元的腦膜里,在他的大腦皮層上寫下了每一個字。

  冰冷。

  恢弘。

  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像一個法官在宣讀判決書。

  「檢測到非法吞噬星際議會特許資產。」

  「病毒代號確認。編號:VSE-0。」

  「高維仲裁庭第七艦隊,開始執行強制收容。」

  「目標:帝途·噬荒號。」

  「收容方式:完整捕獲。」

  「抵抗等級預估:S+。」

  「授權級別:無限制。」

  聲音消失了。

  母艦的艦首上,一個直徑超過五十公里的圓形艙門正在緩緩開啟。

  裡面是一片白色的、沒有盡頭的、看不到任何內部結構的空間。

  收容倉。

  專門用來收容高危目標的超維空間摺疊容器。

  進去了就出不來那種。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小火看著那艘遮天蔽日的純白母艦,金色的瞳孔里映不下它的全貌。

  王虎的機械臂垂了下來。他的嘴在動,但聲音出不來。

  守財靈已經把自己塞回了寶箱裡,連蓋子都不敢留縫了。

  蘇元站在車門口。

  他抬著頭,看著那個正在緩緩張開的、足以吞下一顆小行星的白色大嘴。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

  很冷。

  帶著一種無菌手術室特有的、乾燥的、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冷。

  蘇元抬起右手,大拇指擦了擦嘴角。

  手指上沾了一點暗金色的血。

  是剛才吃得太猛,嘴角裂了。

  他把血在衣服上蹭了蹭。

  然後嘴角翹了起來。

  眼底亮起的不是恐懼。

  是一種比恐懼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東西。

  飢餓。

  「嚯。」

  蘇元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剛吃完前菜。」

  他盯著那艘三千公里長的純白殲星母艦。

  「送外賣的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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