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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跨界反殺!撕裂現實的巨口

2026-03-30 09:52:46 作者: 殺豬少年小棉

  蘇元的三色豎瞳停了。

  徹底停了。

  不是被什麼法則壓制。不是被什麼高維力量干擾。是他自己主動停下來的。

  因為他在看。

  看天穹那道被撕裂到極點的裂縫外面。看那根嗡嗡作響的破損螢光燈管。看那些裸露在牆壁外面的、沾滿灰塵的電線。看那幾個堆在牆角的、已經發霉的快餐盒。

  看那台老舊到連型號都辨認不出的維生艙。

  看艙蓋上那三個用紅色馬克筆寫的、潦草的字符。

  001。

  看艙里那具骨瘦如柴的軀體。

  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胳膊細得不像是活人的。全身上下插著粗細不一的管子,有的透明,有的發黃,有的已經變了色。

  那張臉。

  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上全是乾裂的死皮。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蘇元認識那張臉。

  那是他的。

  風從裂縫裡灌進來。不是虛空中法則紊亂產生的能量湍流。是真實的風。帶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營養液發酸的腐臭,還有老舊金屬設備持續運轉時散發出的那種溫熱的、令人發悶的機油氣息。

  蘇元的牙關咬緊了。

  新長出來的獠牙在頜骨里嵌得生疼。

  他沒說話。

  沉默比任何語言都要沉。

  三色豎瞳映著裂縫外的螢光燈忽明忽暗,瞳孔深處的旋渦一圈都沒轉。死的。跟他此刻的表情一樣死。

  他想起了什麼?

  想起了出租屋。想起了發霉的牆角。想起了二十四小時不關機的顯示器和塑料殼子散發的焦糊味。想起了一碗泡麵能吃兩頓的日子。

  原來不是穿越。

  原來自己這副橫推星域、咬碎高維手指頭的身軀,只是一組跑在某台破爛伺服器里的數據。

  而那個艙里的東西。

  那具被抽乾了、榨乾了、插滿管子泡在渾濁液體裡的乾屍。

  才是他。

  真正的他。

  「主人……」

  小火的聲音從駕駛室里傳出來。

  很輕。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也看到了。

  9級列車的超視距感知,讓車廂內的每一個存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裂縫外面的景象。

  小火跪在操控台前,金色豎瞳直直地望著天穹外那個破敗的房間。他的嘴唇在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全部認知在這一秒遭遇了邏輯層面的核爆。

  作為這輛列車的核心。作為一個誕生於高維法則之中的生物。他見過宇宙坍縮,見過維度剝離,見過高維收割者的蒼白手指。

  但他沒見過這個。

  一間破屋子。

  一台爛機器。

  幾根管子。

  宇宙之外,居然是這種東西?

  所有的星辰、所有的法則、所有的維度和概念,全都運行在一台塞在破房間裡的維生設備上?

  他的核心果實表面開始滲出金色的液體。不是能量外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類似於「存在性恐慌」的本能反應。

  王虎趴在車廂地板上,那條剛重生的機械臂上的倒刺全部收了回去。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脫眶了,嘴巴大張著,喉嚨里滾動著含混不清的音節,像一台死機的複讀機。

  他在試圖理解一件事。

  他失敗了。

  守財靈縮在寶箱的最深處,整個靈體蜷成了一個球。它那雙平時滴溜溜轉的大眼睛,此刻緊緊地閉著,不敢睜開。

  它不想看。

  看了就不能假裝不知道了。

  裂縫外。

  那間破房間裡。

  變了。

  螢光燈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天花板縫隙里炸出來的刺目紅光。


  紅得扎眼。

  紅得發燙。

  真實的警報聲穿透了裂縫。不是法則震盪,不是高維信號編碼,是物理世界中金屬喇叭發出的、最原始的、最刺耳的機械蜂鳴。

  滴——滴——滴滴滴——

  頻率越來越快。

  然後是聲音。

  人聲。

  不,不是人聲。是機械合成的廣播音。但和之前那個標準普通話播音腔不同,這個聲音更粗糙,更急促,帶著真實硬體設備的底噪和迴響混響,像是從鐵皮喇叭里硬擠出來的。

  「001號實驗體腦電波超載!」

  「隔離艙邏輯鎖崩壞!」

  蘇元的三色豎瞳猛地聚焦。

  「立刻執行物理切斷程序!」

  裂縫外的房間天花板「咔嚓」一聲裂開,灰塵和碎屑簌簌地往下掉。三根粗壯的機械臂從天花板的暗格里彈射而出,每一根的末端都連接著一支拇指粗的金屬注射器。

  注射器里的液體是幽綠色的。

  在紅色警報燈的照射下,那種綠色顯得格外刺眼。

  「注入神經毒素!」

  「執行銷毀!」

  三根機械臂同時動了。

  「不!!」

  小火的尖叫撕裂了整個駕駛室的空氣。

  他沒有經過任何思考。沒有等蘇元下令。身體比意識快了一百倍。

  他的雙手拍在操控台上,金色豎瞳在眼眶裡燒成了兩顆小型恆星。

  9級列車的主炮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了充能。

  一道凝聚了帝途·噬荒號全部火力的三色法則光柱從車頭怒射而出,直奔天穹裂縫。

  光柱的能量密度足以擊穿一顆恆星。

  但它在觸碰裂縫邊緣的瞬間——

  「滋滋滋——」

  散了。

  不是被彈開。不是被抵消。是光柱本身從一道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變成了一串無意義的亂碼字符,在裂縫的邊界處翻滾了兩下,然後像壞掉的彈幕一樣消散在了空氣里。

  無效。

  完全無效。

  小火愣住了。

  他不明白。

  他動用了9級列車百分之百的火力輸出。那道光柱里包含著暗金秩序、純白創生、漆黑否定三種法則的極限疊加。它曾經讓十二階的星骸吞噬者灰飛煙散。它曾經讓仲裁庭的旗艦從宇宙中被抹除。

  但在裂縫面前,在虛擬和現實的邊界面前,它連一顆灰塵都碰不到。

  因為裂縫那邊不講法則。

  不講概念。

  不講維度。

  那邊是物理的。

  是鋼鐵的。

  是真實的。

  所有存在於這個宇宙內部的力量,無論多麼強大,多麼逆天,本質上都只是一段段跑在伺服器里的程序代碼。

  代碼再厲害,也燒不穿屏幕。

  王虎的膝蓋撞在了車廂地板上。

  「砰」的一聲悶響。

  他跪下了。

  不是因為誰。是因為絕望把他的腿打斷了。

  那條引以為傲的機械臂垂在身側。上面的倒刺、合金、法則紋路,此刻全都像個笑話。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所有的力量。

  所有的進化。

  所有的吞噬和征服。

  放在裂縫那頭,連一根物理意義上的鋼針都擋不住。

  裂縫外。

  三根機械臂精準地對準了維生艙蓋。

  針頭前端帶著寒光。

  「嘭!」

  第一根機械臂的針頭刺穿了維生艙的外殼。

  老舊的金屬艙蓋在針頭面前脆得跟錫紙沒有區別。渾濁的營養液從穿刺點滲了出來,順著艙壁流下去,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第二根也扎了下去。

  第三根正在調整角度,對準了那具枯骨本體乾癟的手臂上那根唯一還鼓著的青色血管。

  幽綠色的毒素在注射器管壁里微微晃動。

  距離那根血管只差不到一厘米。

  然後——

  裂縫外更遠的地方。

  一間被厚重合金門隔離開的監控室里。

  四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影正注視著大屏幕上的畫面。他們的面罩後面,是一雙雙冷漠到沒有溫度的眼睛。

  其中一個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腦電波讀數還在飆?讓它飆。」

  「神經毒素注入後三秒內會終止一切電信號。」

  「001號實驗體,報廢。」

  他說「報廢」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扔掉一個用壞了的U盤沒有任何區別。

  旁邊一個略矮的研究員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盯著屏幕角落裡一組不斷跳動的數據波形,嘴裡嘀咕了一句。

  「說起來,這個體在虛擬環境裡的表現還挺有意思的……居然打穿了歸零計劃的邊界牆。」

  「有意思也沒用。」為首的那個聲音依舊冷淡。

  「再怎麼在遊戲裡封神,拔了電源,也就是一坨廢鐵。」

  他甚至笑了笑。

  那種笑,隔著裂縫,隔著維度,隔著虛擬和現實的壁壘,蘇元看不見。

  但他聽見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聲笑里裹著的每一個頻率。

  鬆弛的。

  輕慢的。

  居高臨下的。

  就像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蹦得再高也夠不著鎖的猴子。

  蘇元的眼角抽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嗤笑。

  是滿嘴獠牙全部暴露在外的、讓車廂里每一個人都感到頭皮炸裂的笑。

  「拔電源就是廢鐵?」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碾出來,帶著一種讓三色法則都在他喉嚨里共振的低頻震盪。

  「那你倒是拔啊。」

  蘇元的左手按在了胸口。

  內生宇宙核心猛然加速運轉。

  那滴從高維指尖里分解出來的真實源質——那滴比任何法則都更「真」的透明液體——在他的核心深處被三色法則同時包裹。

  暗金秩序提供電磁波的頻率框架。

  純白創生賦予數據流以物理電信號的形態。

  漆黑否定抹除了「虛擬信號無法影響現實硬體」這條鐵律。

  概念級病毒在他的胸腔里完成了最後的編譯。

  不再是攻擊法則的武器。

  不再是侵蝕概念的毒素。

  它被重新編譯成了一種全新的東西——絕對物理電磁脈衝。

  蘇元的三色豎瞳鎖住了裂縫外那根正在逼近本體血管的機械注射臂。

  他開口了。

  沒有對小火說。

  沒有對王虎說。

  對著裂縫那邊。

  對著那間破房間裡的每一根電線、每一條管道、每一個還在運轉的電子元件。

  「信號接好了嗎?」

  然後他鬆手了。

  三色脈衝從他的胸口迸射而出,沒有走虛空,沒有走法則通道,順著天穹裂縫邊緣那些垂落的、連接著虛擬宇宙底層和現實硬體的數據管線,逆流而上。

  速度?

  沒有速度。

  因為這是信號傳輸。

  信號不需要「飛過去」。

  它只需要「到達」。

  裂縫外。

  現實世界。

  001號實驗室。

  「啪!」


  第一聲,是那根快要扎進血管的機械注射臂上的伺服電機爆了。

  不是過載。

  是電路板上的焊點在同一時刻全部熔斷。

  電火花從機械臂的關節縫隙里噴出來。真實的。帶著燒焦的塑料味和銅線熔化時刺鼻的金屬臭。

  機械臂在半空中死死卡住了。

  針頭距離那根乾癟的青色血管不到三毫米。

  幽綠色的毒素在注射器管壁里晃了晃。

  沒出去。

  齒輪發出悽厲的摩擦聲。金屬和金屬在沒有潤滑的情況下硬磨,高頻的尖嘯在那間小小的房間裡迴蕩,讓人牙酸。

  「滋滋滋——」

  另外兩根機械臂也停了。

  電火花從天花板暗格的每一條線路里炸出來,像除夕夜的仙女棒,但刺眼一萬倍。

  然後,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出現了。

  機械臂的金屬外殼上。

  紋路。

  暗金色的。

  密密麻麻的。

  從電路板燒毀的位置開始,沿著金屬臂的每一根線纜、每一個螺絲、每一寸合金表面,瘋狂蔓延。

  那些紋路不是投影。

  不是光影。

  是金屬本身在改變。

  原子結構在被重寫。

  合金的晶格排列在暗金色脈衝的驅動下發生了物理層面的位移,在金屬表面自發形成了和帝途·噬荒號裝甲上一模一樣的法則紋路。

  虛擬的數據。

  在篡改現實的物理硬體。

  監控室里。

  大屏幕上的畫面從正常切成了雪花屏,又從雪花屏切成了滿屏的暗金色。

  為首的研究員臉上那絲笑容凝固了。

  先是凝固。

  然後碎了。

  他一把扯掉護目鏡,湊到屏幕前,鼻尖幾乎懟進了顯示器里。

  「這什麼——這他媽什麼情況?!」

  屏幕上的暗金色紋路已經從機械臂蔓延到了維生艙的外殼。

  再從維生艙的外殼蔓延到了房間的牆壁。

  再從牆壁蔓延到了天花板裸露的電線管道。

  整間001號實驗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層層暗金色的詭異花紋覆蓋。

  金屬在變。

  塑料在變。

  水泥在變。

  它們的表面長出了紋路。長出了鱗片。長出了那些只應該存在於虛擬宇宙里的、屬於帝途·噬荒號的法則痕跡。

  矮個子研究員的護目鏡從鼻樑上滑了下來,摔在地上碎了。

  他沒撿。

  他的手在抖。

  嘴巴張著,合不上了。

  「不可能……這在物理上不可能……」

  他是這個項目的首席硬體工程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虛擬環境和現實硬體之間的隔離層有多厚。

  七層物理防火牆。

  三層電磁屏蔽。

  兩套獨立供電系統。

  虛擬環境裡的任何信號,都不可能反向影響到現實世界的物理設備。

  這是基本常識。

  這是公理。

  但公理在他眼前碎了。

  碎得渣都不剩。

  「總管!」

  為首的研究員猛地轉頭,衝著監控室角落裡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吼了出來。

  那個被叫做「總管」的男人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鐵青。

  額頭上的青筋跳得比心電圖還猛。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在瘋狂蔓延的暗金色紋路,喉結上下滾動了三次。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也是最極端的決定。

  他三步衝到操控台前,掀開了一個被紅色塑料殼保護著的蓋板。

  蓋板下面是一個按鈕。

  紅色的。

  上面印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標誌。

  高爆自毀。

  「炸了它。」

  總管的聲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整個001號房間,連帶維生設備和實驗體,全部炸了。」

  「總管!那可是——」

  「我說炸了它!」

  總管的手掌砸下去了。

  按鈕被按到底。

  「咔嗒。」

  引爆信號從操控台出發,沿著預埋在001號實驗室牆體裡的爆破線路高速傳輸。

  信號很快。

  但有一個東西比它更快。

  裂縫這邊。

  蘇元腳下。

  帝途·噬荒號渾身的鱗片在同一時刻豎了起來。

  不是防禦姿態。

  是進食姿態。

  引擎發出了一聲從列車這輩子都沒發過的聲音。

  不是轟鳴。

  不是咆哮。

  是嘶吼。

  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八百年的遠古巨獸在籠門打開的瞬間,從喉嚨最深處釋放出的、動搖整個宇宙底層敘事的原始嚎叫。

  車廂內的每一面牆壁、每一根法則導管、每一塊鱗片都在以同一個頻率共振。

  振得小火的核心果實差點從操控台上彈起來。

  振得王虎的機械臂上每一顆螺絲都在自行擰緊。

  振得守財靈從寶箱縫隙里探出腦袋,然後又縮回去,然後又探出來。

  車頭的黑曜石裝甲在嚎叫聲中開始分裂。

  不是碎裂。

  是張開。

  像下顎。

  兩側的裝甲板向左右展開,露出了內部那張跨越了數個星系尺度的、布滿三色齒列的吞噬腔。

  暗金色的法則骨齒。純白色的創生牙釉。漆黑色的否定齒根。三種顏色交替排列,每一顆齒的表面都覆蓋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真實源質薄膜。

  那層薄膜不是虛擬的。

  它是真實的。

  是跨越了虛擬和現實邊界的、真正的物理存在。

  巨口合攏了一半,又張開,帶著濃稠到幾乎凝成實體的真實源質蒸氣,對準了天穹的裂縫。

  頂了上去。

  不是射擊。

  不是衝鋒。

  是擠。

  硬擠。

  三色齒列咬住裂縫的邊緣,暗金色的骨齒和裂縫邊界的數據壁壘發生了物理層面的接觸。火花四濺。不是能量火花。是真實源質在和虛擬壁壘的分子結構互相研磨時迸發的實體碎屑。

  裂縫在變大。

  被三色巨口硬生生地撐開了。

  半米。

  一米。

  三米。

  十米。

  嘎——嘎——嘎嘎嘎——

  裂縫被撕開的聲音在全宇宙迴蕩。那不是法則的哀鳴。是屏幕被砸碎的聲音。是顯示器外殼被掰斷的聲音。是虛擬和現實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被蠻力鑿穿的聲音。

  帝途·噬荒號的車頭——不,那顆布滿了法則鱗片的巨大頭顱——實打實地,擠進了裂縫。

  擠進了現實世界。

  擠進了那間破房間裡。

  001號實驗室。

  天花板炸了。

  不是高爆炸藥的爆炸。那個引爆信號還在線路里跑。

  是天花板被一顆從天而降的、直徑超過整間房間的怪獸巨顱給頂碎了。


  水泥塊砸下來。

  管道斷裂。

  渾濁的營養液從斷裂的管道口噴射出來。

  然後紅色警報燈也碎了。

  然後那根唯一還亮著的螢光燈管也碎了。

  整間房間陷入了兩秒鐘的黑暗。

  兩秒後,一種全新的光源亮了起來。

  暗金色的。帶著純白和漆黑交織的紋路。

  三色巨口在黑暗中發著光。鱗片上的法則紋路提供了照明。詭異的、令人生理性恐懼的照明。

  巨口的下顎抵在了房間的地板上。地板上的水泥以巨口為中心向外龜裂,碎塊翻起。上顎頂穿了天花板,嵌進了上面一層樓的樓板里。齒列之間的縫隙里,真實源質的霧氣正在緩緩溢出。

  那三根機械注射臂,連同它們扎在維生艙上的針頭,連同維生艙外殼上所有的管線接口和框架支座,全都在巨口的咬合範圍之內。

  咔嚓!

  三色齒列合攏。

  一聲爆響。

  真實世界的聲音。

  空氣被擠壓的聲音。金屬被咬斷的聲音。液壓管路斷裂後高壓油霧噴射的聲音。鋼筋混凝土在齒列面前像餅乾一樣碎裂的聲音。

  三根機械臂。

  沒了。

  維生艙外圍的金屬框架。

  沒了。

  天花板里預埋的高爆炸藥和引爆線路。

  全沒了。

  被嚼了。

  被一口帶走了。

  真實源質的霧氣在牙縫裡翻湧。暗金色的法則血液從牙齦上滴落,砸在001號實驗室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在地板上燒出了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監控室。

  大屏幕沒了。

  四塊屏幕同時黑了。

  不是信號中斷。是001號實驗室里已經沒有任何一台完好的攝像設備了。它們全被吃了。

  但有一塊屏幕在黑屏之前的最後零點三秒里,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個畫面被燒進了他們的視網膜里。

  一張嘴。

  占滿了整個畫面的、巨大的、三色並存的怪獸嘴巴。

  齒列上掛著金屬碎片和營養液的混合物。

  牙縫裡卡著一截機械臂的斷肢。

  三色法則構成的唾液從嘴角淌下來。

  整個畫面充斥著一種不可名狀的、超越了任何恐怖片和克蘇魯美學的壓迫感。

  這不是虛擬的。

  這不是模擬的。

  這是一顆來自虛擬宇宙內部的、吞噬過高維神明的深淵巨獸的頭,真真切切地、物理意義上地擠進了他們的現實世界。

  然後咬碎了他們的設備。

  總管的腿軟了。

  先是膝蓋彎了。

  然後整個人「噗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他的手還保持著按按鈕的姿勢。手指伸著,懸在空中。

  但按鈕已經沒了。

  引爆線路已經沒了。

  整個001號實驗室的物理結構已經被那一口帶走了百分之七十。

  矮個子研究員的褲襠濕了。

  他沒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比起褲襠濕這件事,他現在更在乎的是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這間監控室。

  「鬼……」

  他的嘴裡就擠出了這一個字。

  不是罵人。是真的認為自己見了鬼。

  三色電磁脈衝沒有停在001號實驗室里。

  它在擴散。

  順著001號實驗室的供電線路,順著通風管道里的金屬風管,順著每一根埋在牆體裡的數據光纖——向外。

  向整個研究基地的深處。


  第一批被波及的是隔壁的002號實驗室。

  維生艙上的狀態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

  然後是003號。

  004號。

  005號。

  一直到走廊盡頭的099號。

  每一台維生艙上的指示燈都在同一時間切換成了刺目的紅色。

  然後是下一層。

  再下一層。

  研究基地一共有多少層,蘇元不知道。

  但三色脈衝知道。

  它順著電力網絡滲透到了基地的每一個角落。每經過一台設備,就在設備的控制晶片上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紋路。

  基地的燈光開始閃爍。

  不是正常的頻閃。

  是暗金與漆黑交替的、帶著法則節奏感的脈衝式閃爍。

  一千台維生艙。

  兩千台。

  五千台。

  所有的維生艙上的紅燈亮了。

  所有的。

  地下堡壘的每一條走廊、每一間實驗室、每一個倉儲區,都在這種詭異的暗金閃爍中淪陷。

  廣播系統被接管了。

  「滋——」

  全基地的揚聲器同時發出了一聲電流雜音。

  然後,一段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不是那個標準普通話播音腔。

  是另一個聲音。

  沙啞的。帶著咀嚼聲的。帶著新長出來的獠牙因為太長所以咬字有點含糊的聲音。

  「新菜單。」

  「加了一道菜。」

  「這道味道比較脆,但肉多。」

  監控室里。

  總管聽到了。

  所有研究員都聽到了。

  那個聲音順著揚聲器灌進他們的耳朵里,灌進他們的腦子裡。

  總管終於倒了。

  不是暈。

  是後仰。

  「砰」的一聲,後腦勺磕在了操控台的金屬邊角上。

  他的眼睛瞪著天花板。白得能看見每一根血管的眼白。嘴唇在哆嗦。

  他建造了這個基地。

  他設計了歸零計劃。

  他把上萬個實驗體關在維生艙里,讓它們的意識在虛擬宇宙中廝殺、進化、吞噬,然後提取數據。

  他從來沒想過。

  籠子裡的東西能咬穿籠子。

  從來沒有。

  這不科學。

  這不合理。

  這不在任何一個預案的範疇之內。

  但它發生了。

  就這麼發生了。

  裂縫那邊。

  蘇元站在車頂。

  滿嘴獠牙。

  滿臉法則血液。

  三色豎瞳里的旋渦終於又開始轉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台已經被三色巨口護在正中央的、破碎的001號維生艙。

  艙蓋碎了。

  營養液流了一地。

  管子斷了大半。還有幾根還連著,在滴著渾濁的液體。

  那具骨瘦如柴的軀體,躺在破碎的艙底。

  抽搐了一下。

  蘇元看到了。

  他的三色豎瞳里的旋渦轉速慢了半拍。

  然後那具軀體又抽搐了一下。

  手指動了。

  乾枯的、像雞爪一樣的手指,在碎玻璃和營養液里顫了顫。

  然後。

  眼睛睜開了。

  那雙屬於真實人類的、被泡在渾濁營養液里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猛地睜了開來。


  眼眶裡赫然轉動著——

  左眼暗金。

  右眼純白。

  瞳孔正中央。

  一道豎線。

  漆黑。

  本體的嘴唇裂開了。乾癟的嘴角撕出了血絲。它在試圖做一個表情。

  笑。

  它在試圖笑。

  蘇元低頭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三色豎瞳。

  他也笑了。

  兩個蘇元。

  一個站在深淵巨獸的頭顱之上,滿嘴獠牙,滿身法則。

  一個躺在碎了的維生艙里,骨瘦如柴,插滿管子。

  隔著虛擬和現實的壁壘。

  對視了兩秒。

  然後房間的合金防爆門被炸開了。

  「轟!!」

  門板飛了出去,砸在對面牆上嵌進了水泥里。

  硝煙從門框裡湧進來。

  十幾道紅外雷射穿透硝煙,像十幾條血紅色的蛇,精準地、毫不猶豫地,死死鎖定了維生艙內那具剛剛甦醒的本體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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