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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雙體融合,逆伐真實世界

2026-03-31 12:29:40 作者: 殺豬少年小棉

  十六道紅外雷射。

  精準地、一絲不苟地,死死釘在那具骨瘦如柴的軀體眉心。

  紅點在乾癟的皮膚上跳動,像是在給一具屍體做最後的標記。

  防爆門的碎片還沒落地,黑色的潮水就涌了進來。

  一隊。兩隊。三隊。

  全副武裝的戰術特遣隊踩著碎裂的合金門板,動力裝甲的液壓關節發出沉悶的「嘶嘶」聲,戰術手電的冷白強光蠻橫地劈開了暗金色的昏暗,將破碎的維生艙照得慘白。

  貧鈾穿甲彈上膛的聲音此起彼伏。

  槍口上加裝的高頻電磁加速線圈亮起了幽藍色的微弱電弧。

  十六個人。十六套重型動力裝甲。十六支高頻電磁步槍。

  每一支的槍口都對準同一個目標。

  維生艙里那具連翻身力氣都沒有的、骨瘦如柴的枯骨。

  戰術隊長走在最前面。

  他的全封閉頭盔里,HUD顯示屏正在瘋狂地刷新著各種數據和警告彈窗。心率監測顯示152。遠超正常值。他的手在抖。他知道自己在抖。但他控制不住。

  因為他的頭頂。

  那顆東西。

  三色巨口頂穿了天花板,嵌在鋼筋混凝土之間,暗金色的法則紋路沿著碎裂的建築結構向四面八方蔓延。齒列之間正緩緩滲出濃稠的霧氣,像是某種活物呼出的熱息。

  真實源質的霧氣飄下來,落在他的動力裝甲肩甲上。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滋。」

  肩甲表面的防彈塗層冒了煙。

  戰術隊長的小腿肚子抽搐了一下。

  但他咬住了後槽牙。

  「別看上面!」

  他的聲音從頭盔的擴音器里傳出來,被電子濾波處理過後,顯得冷硬而果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舌尖正在發麻。

  「那東西是虛擬投影!是腦電波在物理層面的干涉!它傷不了我們!」

  他在騙自己。

  也在騙手下。

  但此刻,他沒有別的選擇。

  「先殺001本體!」

  他目眥欲裂地瞪著那具剛剛睜開三色豎瞳的枯骨,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動力裝甲的胸腔里擂得像一面戰鼓。

  「全員自由開火!」

  命令下達的瞬間,整個001號實驗室變成了地獄。

  十六支高頻電磁步槍同時咆哮。

  貧鈾穿甲彈以三倍音速出膛,每一發都拖著淡藍色的尾跡。高能雷射從步槍下掛的輔助模塊中射出,雪白色的光柱在破碎的實驗室里交叉切割。

  彈道計算精確到毫米。

  十六個方向,密不透風。

  子彈與雷射編織成了一張絕對的死亡火網,朝著維生艙里那具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枯骨傾瀉而下。

  穿甲彈的彈頭距離本體的眉心還有三十厘米。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兩厘米。一厘米。

  然後。

  空氣發出了一種聲音。

  不是爆炸。不是碰撞。

  是一種粘稠的、沉悶的、像是整個空間被人用拳頭擠壓了一下的爆鳴。

  「咕。」

  所有穿甲彈停了。

  所有雷射停了。

  懸在半空。

  一毫米。

  距離那具枯骨的眉心,剛好一毫米。

  十六顆貧鈾穿甲彈一動不動地懸停在各自的彈道終點。彈頭上的藍色電弧還在跳,穿甲芯的旋轉還在繼續。但它們不往前了。

  不是被擋住了。

  是「前進」這個動作本身,被否定了。

  高能雷射更慘。

  光子停了。

  物理學意義上的光子,速度歸零,像一截截凝固在空氣里的白色冰棍。

  整間實驗室在這一秒變成了一幅定格畫面。


  戰術隊長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原因。

  不是車頂那個降臨體出的手。

  是維生艙里。

  那具骨瘦如柴的本體。

  它在抬手。

  緩慢地。顫抖地。像是在和地心引力做一場力不從心的搏鬥。

  一根手指。

  食指。

  上面還插著一根發黃的輸液管。管子裡的液體早就乾涸了,只剩下一層棕色的殘漬粘在管壁內側。

  就是這根插著廢管子的、乾枯得跟雞爪沒有區別的食指。

  指尖上,有一抹黑。

  漆黑的。

  純粹的。

  絕對的。

  「否定」。

  那抹黑色從指尖漫開,像一滴墨掉進了清水裡。無聲的。緩慢的。甚至稱得上優雅。

  它擴散到了那些懸停的穿甲彈上。

  擴散到了那些凝固的雷射上。

  沒有爆炸。

  沒有碎裂。

  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穿甲彈消失了。

  雷射消失了。

  不是被打飛。不是被融化。

  是被從「存在」這個概念層面徹底抹除了。

  十六顆貧鈾穿甲彈變成了紛紛揚揚的灰色鐵粉,無聲地飄散,落進了維生艙底部殘留的營養液里。

  鐵粉碰到營養液的表面,連漣漪都沒泛起一個。

  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安靜得讓所有人的耳朵開始嗡鳴。

  戰術隊長握著步槍的手指白了。

  不是發白。是血液被抽空了那種白。

  他的戰術手電還亮著。冷白色的光柱打在維生艙上,將那具枯骨照得纖毫畢現。

  他看清了那根食指。

  他看清了那抹黑色。

  他看清了那雙剛剛睜開的、本不該出現在任何人類眼眶裡的三色豎瞳。

  暗金。純白。漆黑。

  三種顏色在那雙深陷的眼眶裡旋轉著。帶著一種讓他渾身毛孔同時炸開的、來自虛擬宇宙深淵的掠食者氣息。

  這雙眼睛。

  不是一個快死的實驗體該有的眼睛。

  這是一頭吞噬過神明的怪獸的眼睛。

  「退!退退退退!」

  隊伍里有人先崩了。

  聲音破了調。像被人卡住脖子的公雞。他瘋狂地往後退,動力裝甲的液壓關節因為腿部動作太劇烈而發出了過載警報。

  「這不可能!他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這不符合物理學定律!」

  他在嘶吼。

  在發瘋。

  嘶吼聲像病毒,瞬間感染了整個戰術小隊。

  陣型崩了。

  十六個人的鋼鐵陣線在兩秒內碎成了一鍋粥。有人在退。有人在原地打轉。有人的步槍脫了手,金屬撞在地板上「哐當」一聲。

  只有戰術隊長沒動。

  不是他不想動。

  是他動不了。

  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兩條腿在動力裝甲里抖得像在打鼓。他能聽到自己的膝蓋骨在裝甲腔體內反覆撞擊金屬內壁的聲音。「咯咯咯咯」的。又密又碎。

  但他的手動了。

  右手丟掉了步槍。

  猛地拍在動力裝甲胸口那個被紅色矽膠殼保護著的按鈕上。

  「嘭!」

  矽膠殼碎裂。

  按鈕亮了。

  幽藍色的光。

  「量子擾斷髮生器,啟動!」

  他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專門針對腦電波干涉的終極手段。通過釋放特定頻率的量子脈衝,強行截斷虛擬數據對現實神經系統的反向影響。

  理論上,只要這玩意兒激活,維生艙內實驗體的所有超常腦電波活動都會被瞬間打斷。

  所有來自虛擬宇宙的力量投射也會同步中止。

  嗡——

  一層幽藍色的脈衝網從他的胸甲中心向外擴散。

  速度極快。

  不到半秒就覆蓋了整個維生艙。

  藍色的電弧在脈衝網表面跳動。金屬質感的網格紋路將維生艙裹得嚴嚴實實。

  「切斷了!信號切斷了!」

  隊伍里有人看著動力裝甲HUD上的數據讀數,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腦電波干涉強度在下降!快開槍!趁現在——」

  他的話沒說完。

  維生艙里傳出了聲音。

  很輕。

  乾癟的嘴唇撕裂時嘶嘶拉拉的聲音。

  然後是笑聲。

  「呵。」

  「呵呵呵。」

  維生艙里那具本該被量子脈衝網徹底鎮壓的枯骨,正在笑。

  笑聲沙啞。乾燥。像兩張最粗號的砂紙在互相摩擦。因為聲帶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被使用過了,發出來的聲音碎得像拼不起來的瓷片。

  但就是在笑。

  而且越笑越大。

  嘴角的血絲被笑裂得更長了。

  然後胸口亮了。

  那具乾癟的、肋骨根根分明的胸腔正中央,一個旋渦無聲地綻開。

  暗金。純白。漆黑。

  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旋轉的渦眼。

  旋渦里的東西不是能量。不是法則。

  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原始、更底層的東西。

  真實源質。

  幽藍色的量子脈衝網碰到那個三色旋渦的邊緣。

  「噗。」

  像肥皂泡碰到了火苗。

  整面脈衝網在接觸的瞬間蒸發了。不是被擊穿。不是被切割。是網格結構里的量子態被三色旋渦直接改寫了底層參數。量子擾斷器的工作原理被「否定」了。它的物理基礎被「創生」了一個新的版本。

  新版本的功能是:不工作。

  「不——」

  戰術隊長終於動了。

  他轉身就跑。

  但他只跑出了半步。

  因為車頂的降臨體動了。

  蘇元從三色巨口的牙冠上縱身躍下。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

  就是很自然地,像從樓梯上走下來一樣,從三色巨獸的頭顱上,往下落。

  他的身體在下落的過程中開始解體。

  不是碎裂。

  是化開了。

  從腳尖開始。然後是小腿。膝蓋。大腿。腰腹。胸膛。肩膀。脖頸。直到滿嘴獠牙的面孔也最後融化。

  他的整個身體在墜落的過程中變成了一條流光。

  暗金。純白。漆黑。

  三色交織的流光在破碎的實驗室里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從天花板的缺口處一路傾瀉而下。

  它沒有碰牆壁。沒有碰地板。沒有碰那些還在空氣中飄散的鐵粉。

  它碰到了維生艙。

  碰到了那層量子脈衝網剛才覆蓋過的位置。

  毫無阻礙。

  連一絲遲滯都沒有。

  流光穿透了一切物理屏障。穿透了維生艙殘餘的金屬外殼。穿透了還在滴著渾濁液體的管線。穿透了那具枯骨胸腔上空的空氣。

  然後一頭撞進了本體的胸膛。

  「嗡!!!」

  整個001號實驗室的空氣在這一秒被抽乾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被抽乾了。

  三色流光撞入本體胸腔的瞬間,那個旋渦瘋狂地擴張,產生的吸力將周圍三米內所有的空氣分子全部捲入了漩渦中心。

  失去了空氣的空間在零點一秒後被重新填充。

  氣流反彈。

  衝擊波。

  實實在在的、物理意義上的衝擊波,從維生艙的中心向外擴散。

  那些還在試圖撤退的戰術隊員,最近的兩個直接被衝擊波掀翻了。動力裝甲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撞在牆壁上嵌進了水泥里。

  遠處的幾個被氣浪推得連滾帶爬。

  戰術隊長雙手抱頭扒在地上,動力裝甲的面罩貼著滿是裂縫的水泥地板。他通過面罩下緣的縫隙,看到了維生艙的方向。

  他看到了。

  那具枯骨在變。

  管子先斷了。

  從他的身上插著的十幾根粗細不一的輸液管和監測管,根根寸斷。不是被拔的。是從內部被崩斷的。肌肉在膨脹。纖維在重組。原本乾癟到能數清楚紋路的皮膚,正以一種違反人體生理學的速度變得充盈。

  凹陷的太陽穴鼓了起來。

  深陷的眼眶被肌肉重新填滿。

  顴骨上的死皮在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帶著暗金色澤的皮膚。

  那些因為長期浸泡在營養液里而發爛的指甲脫落了。新的指甲從甲床里長出來。又硬又亮。不像是指甲。像是爪。

  「咔。咔咔。咔咔咔——」

  骨骼重塑的聲音。

  從脊柱開始。一節一節地響。每響一下,那具身體就會抽搐一次,就會拔高一截。

  脊椎拉長了。

  肩胛骨擴展了。

  胸腔的輪廓從病態的內凹變成了寬闊的外弧。

  肋骨不再根根分明了。

  因為肋骨上面長出了肉。

  是真正的肌肉。不是哪個健身房能練出來的那種。每一塊肌肉的纖維走向都透著一種野獸般的爆發力結構。力量感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像是被壓縮了無數倍的彈簧終於被鬆開了。

  然後是骨鎧。

  暗金色的、布滿了龍鱗般紋路的淵龍骨鎧,從皮膚表面頂了出來。

  先是前臂。骨質覆層像竹筍破土一樣從手腕處向上蔓延,包裹住了小臂。然後是上臂。肩膀。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骨鎧生長的速度越來越快。每一片骨質覆層嵌合的時候都會發出清脆的扣合聲。

  從胸口到後背。從後背到腰腹。從腰腹到大腿。

  不到五秒。

  一副完整的暗金色淵龍骨鎧覆蓋了全身。

  骨鎧表面,三色法則紋路自發流淌。暗金的秩序線條。純白的創生迴路。漆黑的否定符文。三種顏色在骨鎧上互相纏繞,像活著的紋身。

  維生艙碎了。

  不是被掰碎的。

  是那具重生的身體從裡面一腳踹出來的。

  「嘭!」

  整個維生艙在那一腳下分崩離析。金屬碎片和殘存的渾濁營養液向四面八方飛濺。

  蘇元的腳踩在了地上。

  滿地碎玻璃。

  骨鎧的足底踩在玻璃渣上,發出細密的碎裂聲。比那些玻璃碎得更徹底的,是戰術小隊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站在那裡。

  一米八五。

  寬肩窄腰。暗金色的淵龍骨鎧貼合著重塑後的身體輪廓,在實驗室殘存的紅色警報燈照射下流淌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三色法則紋路在骨鎧表面遊走,像是有什麼活物在他的皮膚底下爬行。

  脖子上還掛著一截沒斷乾淨的輸液管。

  他低頭看了一眼。

  伸手,捏住管子,輕輕一扯。

  管頭從他的鎖骨下方拔了出來。

  沒有血。

  傷口在管頭離開皮膚的瞬間就癒合了。新生的皮膚上連個疤都沒留。


  他隨手把管子丟在地上。

  然後他看到了那台量子擾斷髮生器。

  就在戰術隊長趴著的位置旁邊。方形的金屬盒子,藍色的指示燈還在閃爍。是剛才被衝擊波震落在地上的。

  蘇元彎了彎腰。

  左手撿起了那個金屬盒子。

  他打量了兩秒。

  指尖微動。

  「嘎吱。」

  超硬合金的外殼像錫箔紙一樣在他的手心裡皺起來。電路板碎裂的聲音悶在變形的金屬縫隙里。藍色指示燈滅了。

  他鬆開手。

  一坨被捏成鐵球的廢鐵「叮噹」一下掉在了地上。

  在滿是碎玻璃和乾涸營養液的水泥地面上,滾了兩圈,撞到一截機械臂的殘肢上,停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十六個戰術隊員。此刻還保持著戰鬥姿態的,零個。

  還站著的,三個。

  還敢抬頭的,零個。

  戰術隊長從地上爬起來用了八秒。他不是不想快。是動力裝甲的伺服系統因為剛才的衝擊波出了故障,左腿的液壓關節卡在了半屈的位置。

  他跪在那裡。

  抬起頭。

  面罩後面的眼睛對上了蘇元的三色豎瞳。

  他這輩子從沒在任何一雙眼睛裡看到過這種東西。

  不是殺意。不是憤怒。

  是一種近乎漫不經心的、看螞蟻的目光。

  然後蘇元抬起了眼眸。

  三色豎瞳冰冷地掃過散落在實驗室各處的戰術小隊成員。

  掃得很慢。

  像是在清點數量。

  他的右手抬起來。

  手指鬆鬆地張開。掌心向上。什麼都沒有。

  但整間實驗室里的溫度,在這一秒,驟降了十五度。

  不是體感。是真實溫度。戰術隊員動力裝甲上的溫度傳感器同時彈出了警告彈窗。

  蘇元的五指收緊了一寸。

  虛空裂了。

  從他掌心的位置開始,無數條暗金色的藤蔓從虛空中爆射而出。每一條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細。每一條上面都覆蓋著黑曜石般的鱗片和三色法則紋路。

  它們不是從裂縫裡鑽出來的。

  是從現實空間的分子間隙里「長」出來的。

  真實源質賦予了它們在物理世界中存在的權限。

  「不不不不不——」

  有人在尖叫。

  藤蔓比尖叫快。

  第一條藤蔓擊中了距離蘇元最近的那名戰術隊員。

  動力裝甲號稱能承受12.7毫米反器材步槍的直射。

  藤蔓穿過了那層裝甲,像穿過一張濕紙巾。

  從胸口進。後背出。

  暗金色的尖端穿透裝甲背板時帶出了一蓬碎裂的合金碎片和斷裂的線路。電火花在創口周圍炸開。動力裝甲的警報系統發出了短促的一聲蜂鳴,然後無聲了。

  人也無聲了。

  第二條藤蔓抽在另一個人的腰間。動力裝甲被從中間直接切成了兩截。上半截砸在左邊的牆上。下半截倒在原地。中間的東西掉了一地。

  紅的。白的。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藤蔓在實驗室里橫掃。

  每一條的軌跡都精準得不像隨意揮灑。它們知道每一套動力裝甲的薄弱點在哪裡。關節連接處。面罩密封圈。背部散熱口。

  比人類的任何格鬥術都高效。

  因為效率是建立在絕對力量碾壓上的。不需要技巧。只需要更大的力。更快的速度。更硬的材質。

  三條全占了。

  「合金牆壁也別想擋。」

  蘇元說了這句話。

  聲音沙啞。乾燥。嗓子還沒完全恢復。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


  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因為有兩個戰術隊員在試圖往門外跑。

  藤蔓追上去了。

  連帶著他們背後那面三十厘米厚的合金隔牆,一起絞了。

  聲音很難聽。金屬被撕裂的聲音和另一種更濕潤的聲音攪在了一起。

  六秒。

  從第一條藤蔓破空到最後一個戰術隊員倒地。

  一共六秒。

  實驗室里多了十六具不太完整的動力裝甲殘骸。

  紅色的液體從裝甲的縫隙里滲出來,和地板上殘存的渾濁營養液混在一起,匯成了一灘顏色很複雜的東西。

  藤蔓縮了回去。回歸虛空。

  來無影去無蹤。除了地上那攤東西之外,什麼痕跡都沒留。

  這間實驗室又安靜了。

  只剩下頭頂那顆三色巨口低沉的呼吸聲,和遠處某個管道還在「滴答、滴答」漏水的聲音。

  監控室。

  畫面是黑的。

  001號實驗室的所有攝像設備都已經在之前被三色巨口吃了。

  但聲音還在。

  因為實驗室角落裡有一個備用的音頻拾取器,嵌在牆體深處,還在工作。

  所以監控室里的四個人——癱坐在地上的總管、跌坐在操控台前的矮個子研究員,和另外兩個縮在角落裡的助理——他們什麼都沒看到。

  但他們什麼都聽到了。

  槍聲。

  然後是更短暫的安靜。

  然後是金屬撕裂聲。骨骼碎裂聲。裝甲被揉碎的變形聲。還有那些尖叫。短促的。大部分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被截斷了。也有一兩聲長一點的。但也沒長到哪裡去。

  然後又是安靜。

  總管坐在地上。後腦勺靠著操控台的金屬邊角。那是之前他後仰時磕到的地方,現在還在滲血。但他沒感覺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瞳孔放大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嘴唇在哆嗦。沒有聲音。

  他的褲子濕了。

  從褲襠一直洇到大腿。座下的地板上洇開了一小灘顏色灰暗的水漬。

  他沒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已經不在乎了。

  矮個子研究員的狀態更差。

  他蜷在操控台下面。雙手抱著頭。十根手指插進頭髮里,攥得指節全白了。他在小幅度地前後搖晃,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像一台電量耗盡的玩具。

  整個監控室沉浸在一種讓人窒息的絕望里。沒人說話。沒人動彈。連呼吸都儘可能地放輕了,像是怕那個東西會順著聲音找過來。

  蘇元踩著滿地血泊走了幾步。

  骨鎧的足底每踩下一步,都會發出細微的金屬叩擊聲和液體被踩破的聲音。

  他走到那個被藤蔓抽成兩截的戰術隊員殘骸前面。

  彎腰。

  從那半截動力裝甲的胸腔位置,扒拉出一塊還在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東西。

  軍用通訊終端。

  二十厘米長的長方形金屬板。邊角有凹痕,但屏幕居然還亮著。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波形和一個不斷旋轉的三維坐標模型。

  蘇元把它拿起來。

  左眼微動。

  那枚純白的豎瞳中央,漆黑色的否定之力一閃而過。

  通訊終端上那些加密的藍色防火牆圖標,一個接一個地暗了下去。像是有人把它們的開關逐個關掉了。不是破解。是它們「存在」的權限被否定了。

  防火牆沒了。

  加密層沒了。

  通訊終端里儲存的所有數據,在蘇元的三色豎瞳面前,像一本被翻開了封面的書,一頁一頁地攤了開來。

  基地底層架構圖。


  人員編制。

  實驗體分布。

  能源管線走向。

  以及——

  坐標。

  蘇元看著那組坐標數據。

  三色豎瞳的旋渦轉了兩圈。然後停了。

  在他身後。

  帝途·噬荒號那顆從天穹裂縫擠進現實世界的三色巨顱發出了一聲低沉到讓整棟建築都在顫抖的轟鳴。

  車廂內。小火雙手撐在操控台上。

  他的金色豎瞳里滿是淚水,但嘴角是笑著的。

  笑得又傻又燦爛。

  因為他感覺到了。

  主人的本體,活過來了。

  那個信號,那股從本體胸腔里傳回來的、帶著真實血肉溫度的共鳴波動,讓他的核心果實安穩地搏動了一下。

  是活的。

  是熱的。

  是真的。

  他控制著噬荒號的巨口發出了那聲轟鳴。

  不是威懾。

  是回應。

  是一頭忠誠的巨獸在告訴它的王:我在。隨時準備好了。

  蘇元聽到了那聲轟鳴。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但他沒轉頭。

  他還在看那組坐標數據。

  臉上的表情從微微扯動的嘴角開始,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三色豎瞳里的旋渦越轉越慢。然後不轉了。

  瞳孔收縮。

  縮到了極點。

  「銀河旋臂……」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廢土新曆3042年……」

  通訊終端上的坐標數據冰冷地跳動著。每一組數字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十八位。投影出的三維星圖不是太陽系。不是銀河系的獵戶旋臂。

  是一條完全陌生的、在任何藍星天文學資料庫里都找不到對應項的星系旋臂。

  蘇元盯著那組數據,嗓子眼裡擠出了最後幾個字。

  「這裡……根本不是藍星?」

  聲音落下的瞬間。

  蘇元的三色豎瞳中旋渦猛地暴轉。

  他霍然抬頭。

  看向頭頂。

  看向那顆噬荒號巨顱頂穿天花板後留下的、黑洞洞的缺口。

  缺口上方是層層疊疊的建築結構。鋼筋。混凝土。金屬管道。數據光纖。又是鋼筋。又是混凝土。

  幾百米厚的地下岩層。

  蘇元的右手抬起來。

  掌心向上。

  暗金色的法則紋路從他的掌心蔓延到指尖,每一根手指的骨節上都亮起了微弱而堅定的三色輝光。

  他向上一推。

  不是力量。是意志。

  數萬條暗金色藤蔓從他的掌心噴涌而出,帶著黑曜石鱗片和三色法則紋路,像一蓬從地獄底部竄出來的參天怒焰,從那個缺口直衝而上。

  鋼筋斷了。

  混凝土碎了。

  金屬管道被藤蔓絞斷後向兩側彎折,管道里的液體噴了出來。

  數據光纖被扯斷時迸出了細小的電火花。

  一層。

  兩層。

  五層。

  十層。

  三十層。

  藤蔓不停。

  它們向上鑽。向上撕。向上吞。

  每穿過一層建築結構,就會有更多的碎片和灰塵從缺口裡簌簌地落下來。

  蘇元站在原地。滿頭滿臉都是灰。骨鎧上沾滿了粉塵和營養液的混合物。

  他不在乎。

  他在等。

  等那束光。


  三十秒後。

  他等到了。

  一縷光從頭頂幾百米高的地方灑下來。

  穿過被藤蔓撕裂的層層建築結構。

  穿過飛揚的塵土和碎片。

  穿過暗金色藤蔓之間的縫隙。

  落在了他的臉上。

  渾濁的光。

  帶著一種病態的、不健康的暖色調。

  像是陽光經過了太多層大氣雜質的過濾之後,剩下的最後一點殘餘。

  蘇元眯起了三色豎瞳。

  頂著滿臉的灰塵向上看。

  藤蔓在最頂層貫穿了地表。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幾百米高處被撕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圓洞。陽光從洞口灌進來。

  但那道光不對。

  顏色不對。

  不是藍星上的那種陽光。

  偏紫。偏紅。

  蘇元的視力在融合了真實源質之後已經不能用正常的倍數來衡量了。他順著那個洞口向上望出去,穿過了那些還在飄落的碎塊和塵霧。

  他看到了天空。

  紫紅色的。

  不是晚霞的那種浪漫的紫紅。

  是一種渾濁的、病態的、像是整片大氣層都被某種有毒氣體污染了的紫紅。

  雲層翻滾得很低。低到感覺伸手就能摸到。

  雲的顏色更深。是暗紫色的。裡面翻湧著隱隱的紅色閃電。

  在那片廢土蒼穹下面。

  他看到了地面。

  一片荒原。

  乾裂的。灰黃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所有水分的死地。

  地面上散落著巨大的機械殘骸。有的像是某種運輸載具的底盤。有的像是建築模塊的外殼。還有一截躺在地上的、鏽跡斑斑的巨大機械臂——是工業用的那種——有數十米長,關節處已經完全鏽死了。

  風從洞口灌進來。

  卷著沙塵。

  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帶著金屬鏽蝕味和有機物腐敗味的複合氣味。

  蘇元聞到了。

  鼻腔里的每一個嗅覺神經末梢都對這個氣味做出了反應。

  這不是虛擬生成的氣味數據。

  這是真的。

  風是真的。沙是真的。那片病態的紫紅色天空是真的。那些鏽爛在大地上的機械殘骸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真實的地球。

  早就沒了。

  蘇元站在那個被藤蔓撕出來的深坑底部。

  頭頂幾百米外是一片廢土蒼穹。

  腳下是滿地的血泊和碎玻璃。

  營養液的酸臭味和外界灌入的金屬鏽蝕味混在一起,灌進他的鼻腔。

  他低下頭。

  雙眼看著手裡那塊已經碎了一半屏幕的軍用通訊終端。

  坐標數據還在跳。

  廢土新曆3042年。

  銀河旋臂。GR-7784-Delta區。

  蘇元把通訊終端攥在手心裡。

  骨鎧覆蓋的手指收緊。

  屏幕在他的掌心裡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三色豎瞳的旋渦重新轉了起來。

  慢。

  穩。

  帶著一種讓這片廢土蒼穹都為之變色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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