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面色平緩。
他低下頭。
目光落在掌心裡那枚散發著幽藍波紋的記憶水滴上。
這滴晶瑩剔透的源質,承載著他十六歲那年的所有羈絆。
胸腔內的內生宇宙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他極其小心地將水滴送入最深處。
用最純粹的創生之力將其嚴密溫養起來。
水滴入體的瞬間。
周圍的賽博廢墟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那些殘存的金屬建築、幽綠色的培養液殘渣,全在失去底層數據支撐後。
化作漫天毫無意義的代碼粉塵。
洋洋灑灑地消散在漆黑的虛空中。
蘇元轉身。
暗金皮靴踩著冰冷的甲板。
從容地踏回噬荒號的車廂。
他隨手將那串截獲的真實地球坐標丟向主控台。
「小火,把這個寫進導航。」
小火立刻在操作台上飛速解碼。
十指敲出殘影。
全息星圖剛剛在屏幕上彈出。
刺目的黃色警報燈就在車廂頂端瘋狂閃爍。
「主人,情況不對。」
小火盯著雷達屏幕。
金色的瞳孔縮緊。
「前往真實太陽系的必經航道上,被大範圍的法則亂碼鎖死了。」
星圖畫面放大。
廢墟星域的外圍。
上千艘懸掛著高維仲裁庭十字星旗幟的殘存戰艦,猶如幽靈般緩緩浮現出來。
這些原本應該在蘇元吞噬初世代時就嚇破膽逃命的殘兵敗將。
此刻卻詭異地排列得整整齊齊。
艦首尾端伸出粗壯的能量鎖鏈,彼此相連。
徹底激活了一座超巨型的絕對維度封鎖矩陣。
就像一口無邊無際的巨型鐵鍋,把廢墟星域的出口死死扣住。
這幫高維指揮官心裡比誰都慌。
但他們的戰艦主控系統,被棋手殘留的絕密防禦底層協議強制接管了。
身不由己地被推出來當這最後一道絆腳石。
王虎湊到屏幕前。
看著那飆升的敵方能量指數。
堅不可摧的矩陣讀數讓他的臉皮狠狠抽搐了兩下。
完好的左手猛地拍在金屬大腿上。
「操!」
「這群孫子有完沒完!」
「咱們剛把他們的老巢砸爛,這幫被系統拴著狗鏈子的鐵王八又跑來擋路。」
他煩躁地磨了磨後槽牙。
「老大,我這就去主炮室,給他們轟出個窟窿來。」
「省點彈藥。」
蘇元坐在主控椅上,連眼皮都沒抬半下。
根本沒有下令武器充能的意思。
他手腕翻轉。
那塊沾著礦泉水漬的暗金控制板再次出現在掌心。
三色豎瞳流轉。
霸道的概念法則順著指尖,毫無阻礙地注入控制板中。
打這種只會按照固定程序運行的殘次品。
動用物理手段都嫌掉價。
他胸口的內生宇宙與控制板產生共振。
順著對方鎖死空間的陣列波動。
直接反向駭入了那上千艘戰艦的底層指揮中樞。
封鎖陣列正中央的旗艦內。
高維艦隊的總指揮官正滿頭冷汗地盯著前方。
整個艦橋的火控面板瞬間黑屏。
刺耳的盲音在各個艙室迴蕩。
緊接著,所有戰艦的屏幕齊刷刷地亮起。
直接跳出了蘇元那張極其冷漠的臉。
暗金色的淵龍骨鎧在全息投影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元的語調通過通訊頻道,如死神般在每艘戰艦內炸響。
「給你們三秒鐘。」
「抽乾你們的護盾能量,然後滾到路邊去。」
「擋路的,全得死。」
總指揮官雙眼猩紅,驚恐到了極點。
他根本控制不了顫抖的雙手。
發了瘋一樣撲向中控台。
企圖手動按下玉石俱焚的按鈕,引爆整個矩陣同歸於盡。
全息屏幕里的蘇元吐出一句極度不屑的冷嗤。
「想死?」
「老子沒點頭,你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
蘇元隔空動用創生演化權柄,疊加管理員白名單的絕對權限。
直接從微觀層面改寫了這上千艘戰艦引擎的物理常數。
敵方所有的武器系統徹底死機。
原本堅不可摧的高維護盾瞬間強制融化。
化作一條極其精純的高維能量長河。
如同被人強行擰開了水龍頭。
龐大的能量洪流在虛空中翻滾,朝著噬荒號的豬籠草發動機瘋狂倒灌。
絕對的力量與權限雙重碾壓下。
龐大的維度封鎖矩陣如同雪崩般轟然潰散。
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階戰艦。
在失去所有抵抗能力後。
如同被徹底馴服的野狗。
在底層代碼的強制改寫下,整齊劃一地退避到航道兩側。
所有戰艦的外部主燈齊刷刷切換為幽綠色。
那是廢土宇宙中代表絕對臣服的最高規格靜默禮。
上千艘戰艦分列兩廂。
總指揮官癱軟在指揮椅上,面若死灰。
他對系統無所不能的信仰。
對自身力量的認知。
在這一刻被粉碎得連渣都不剩。
噬荒號龐大的暗金車身發出一長串極其悠長的低鳴。
猶如巡視領地的暴君。
在兩列戰艦的夾道恭迎中,平穩且極其囂張地駛出廢墟。
巨大的深淵車頭貪婪地吞咽著沿途被迫上貢的能量長河。
車輪滾滾,火花四濺。
車廂內,王虎和小火透過前窗看著外面一動不敢動的高維艦隊。
兩人激動得渾身直哆嗦。
王虎的機械臂齒輪轉得飛快。
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他娘的才叫真正的排面。
兵不血刃,讓宇宙最頂級的艦隊乖乖站崗讓路。
噬荒號這王者過境的一幕。
被那些戰艦的探測器,極其不受控制地實時同步到了宇宙殘存的暗網之中。
躲在無數光年外的各方古老存在。
那些高高在上的殘存文明高層。
看到這段沒有經過任何剪輯的霸道影像。
集體倒吸涼氣。
他們徹底將蘇元即是不可逆轉之規則這句話奉為了鐵律。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所有勢力在同一秒內,不約而同地拔掉了針對太陽系的監控插頭。
切斷了一切探測雷達。
全宇宙陷入了極其壓抑的敬畏與靜默。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這位暴君的霉頭。
噬荒號的豬籠草發動機吸足了高維艦隊的上貢能量。
狂暴的三色火焰從尾部噴射而出。
車頭前方直接撕開極其巨大的虛空裂縫。
列車進行了跨越無數星系的最終折躍。
狂暴的空間亂流在車窗外飛速倒退。
視野重新恢復清晰。
真實的太陽系終於映入眾人的眼帘。
車廂內卻在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沉默。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極限。
前方的太陽早已不是那顆散發著光和熱的恆星。
而是一顆已經徹底熄滅、散發著幽暗引力的黑矮星。
在這顆黑矮星黯淡的引力軌道上。
那顆原本應該蔚藍的真實地球。
徹底被冰封成了一個慘白的死星。
而在它的表面。
竟然被密密麻麻的高維暗金能量線,極其粗暴地切割成了一個龐大無匹的西洋棋盤。
行星級的大棋盤橫亘在死去的太陽系中央。
噬荒號降落的虛空坐標。
剛好死死卡在這個棋盤邊緣。
那是一個用古老中文字體寫著白卒的起始方陣格子裡。
王虎喉結滾動。
小火屏住呼吸。
蘇元站在主控台前,三色豎瞳死死鎖定著那個橫跨地球的殘暴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