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菟一邊唱,一邊用餘光偷偷看老師的臉色。
只可惜老師全程一動不動,旁邊的工作人員也全都安靜得可怕。
烏菟還以為自己唱得很差呢,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唱下去,做好了唱完之後被老師一頓罵的準備。
可是誰知道,等他唱完,老師也一直沉默地看著樂譜不說話。
其他人還一副沒回神的表情。
小傢伙轉頭,看到門口的庫珀,一個勁使眼色朝著庫珀求救。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大家都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神色,那種茫然又有些痴迷神色。
烏菟在心裡緊張地想,完蛋了,他的歌聲已經難聽到可以進行物理攻擊了嗎?
這個時候,老師才回過神,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詭異的熱情,他笑著對烏菟說:
「honey(親愛的),你的聲音是天生的嗎?」
烏菟揪著自己的衣服下擺,不安地點點頭。
老師道:「我知道了。」
然後小傢伙就看著老師和經紀人站到一邊去溝通。
下一秒,他們差點吵得把整個房間掀翻。
剛才還很平靜的老師,此刻變身紅髮女巫,強勢大喊:
「我不管,他請我來上課,就已經是我的學生了,必須讓我來教,其他人懂個屁的音樂!不能把他的聲音耽誤了!」
烏菟覺得自己一定是沒睡醒,幻聽了。
他決定捂住耳朵,再放開。
可是誰知道,聲樂老師一回來,就緊緊抱著他不放,還一直說「我撿到的寶貝,就是我的」。
烏菟:?
烏菟:您要不要看看您在說什麼?
老師還一臉正義地看著烏菟,像是在感動,自己即將拯救一個可憐的被虐待的孩子:
「寶貝,沒關係,我不會讓你這麼好的天賦被埋沒的。」
「你知道你剛才開口,有多震撼嗎?多麼純淨的聲音……」
「我向你保證,沒有人會再打壓你的才華!」
「你的天賦如此耀眼,那些說你唱得不好聽的人,都是要毀掉你!」
烏菟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剛才的表情,不是在忍耐,也不是難聽到失神了,而是在驚訝,被那樣的聲音所俘獲。
烏菟察覺到他們的意思之後,才能體會到聲樂老師道心破碎的感覺。
她崩潰道:
「你這個程度也叫難聽的話,全國唱得好聽的也就屈指可數!」
「他們是在打壓你啊,寶貝,他們除了傷害你的精神之外,還做了什麼?別怕,告訴我。」
原來是這樣。
原來烏菟小時候偷偷唱歌時,在旁邊聽到的姨媽,是故意露出帶有惡意的眼神。
烏菟的嗓子差點被毀掉,也不是意外。
但是小傢伙最後沒有把姨媽給他的粥喝下去,他也沒有誤食老鼠藥,只是烏菟發覺之後,總是沉默,再也不開口了。
到現在,小傢伙說話都有些底氣不足,磕磕絆絆。
可是直到現在,才有人真心實意誇讚他一句:
「你的聲音很好聽,你應該多說話,多表達自己的。」
烏菟的表情變了一下,比起驚喜的大人們,小傢伙的情緒明顯不對。
因為烏菟想不明白,為什麼。
他明明不是無用的孩子。
他那麼有天賦。
儘管他的成績因為生病而下滑,他每次上課都因為被霸凌而沒辦法專心聽講,但是他會跳舞,會滑冰,會表演,會唱歌,他不是沒用的啊。
他可以做得很好的。
要是他把這些天賦顯露出來,他們還會討厭自己嗎?
會的。
烏菟在一瞬間的開心之後,就意識到了,原本的家庭不是嫌棄他沒用,而是根本不要他,討厭他,所以不管他怎麼樣,都不愛他。
可是在烏菟控制不住想要在他們面前證明,想要等待著那句道歉。
他不是沒用的。
他不是……
旁邊的老師說什麼,可是小傢伙根本聽不進去了。
他臉色很差,一副慘白著小臉的樣子。
庫珀一回來,旁邊就是老師的盤問。他一時沒注意到烏菟的異樣。
庫珀本來還想讓小傢伙再錄一首模板。
他不敢怠慢烏菟的天賦,準備發給溫斯頓全家一份,還要抄送給知名的創作公司一份。
可是現在的烏菟,幾次開口,都唱不下去了。
「抱歉。」
小傢伙說完之後,就匆匆出門,消失在了拐角。
庫珀嚇了一大跳。
他們都是知道小傢伙是有傷害自己的事跡在的。
庫珀想起烏菟之前的反應,心裡暗道一聲不好,立刻就跟溫斯頓打去了緊急電話。
但小傢伙不知道自己的行為讓大家擔心了。他只是單純想要散散心,吐出心裡的難受和不甘。
他已經不想離開這個世界,不想離開爸爸身邊。
但是他也不想每次心情不好,都麻煩別人。
所以他想要自己調整自己的情緒。
他獨自坐在天台發呆,不過過去了幾分鐘,他身後的門就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然後溫斯頓閃現在赫蓮娜的公司,他大步流星走過來,將烏菟緊緊抱住。
溫斯頓的聲音不知為何,都變得有些沙啞:
「寶貝?」
烏菟愣了一下:「爸爸,你過來幹什麼?」
溫斯頓這個時候,才有時間低下頭,端詳一下小傢伙的臉色。
發現烏菟確實一臉茫然,溫斯頓才意識是他們誤會了。
但是,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溫斯頓緊緊抱著烏菟,不願意再鬆手。
要是真的鬆手,溫斯頓正在顫抖的手,就會暴露。
溫斯頓被嚇得不輕。
再沒有人能讓他這麼牽腸掛肚。
小傢伙還覺得是爸爸接他下班了,因為庫珀他們偽裝得很好,發現烏菟沒事之後,就立刻叫保鏢離開,不想給小傢伙留下什麼心理負擔。
大人們不會去添加小傢伙的壓力。
所以烏菟他還完全沒意識到大家都在擔心他。
直到小傢伙回到家,快要睡著的時候,烏菟突然想起爸爸今天的那個眼神。
那個哀傷的,慌亂的眼神,還有緊緊抱著他的堅實的手臂。
爸爸今天來得這麼突然……不會是擔心他吧?
在這裡,大家總是那麼牽掛他,將他當成珍寶,而不是無人問津的雜草。
就算再有天賦,他也那麼渺小,他值得大家這樣照顧嗎?
想到這裡,烏菟一下子毫無睡意,他坐起身,走到爸爸房門口,敲門。
溫斯頓讓他進來之後,小傢伙望著還在工作的爸爸,憋了一會兒都沒出聲。
溫斯頓還以為他又在不好意思。
畢竟小傢伙除了剛回來那會兒,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要和爸爸睡了。
可是誰知道,烏菟跑過來,將臉埋在爸爸懷裡之後,就半天都不動了,腦袋也抬不起來。
溫斯頓飼養小人咪已久,當然察覺到烏菟好像在哭。
小傢伙總是這樣,把眼淚擦在爸爸身上。
好像這樣,就讓爸爸記住自己眼淚的氣味。
到底是想讓爸爸愛他,還是讓爸爸和他一起分擔痛苦,烏菟也說不出。
不過他終於願意將心裡的那份委屈發泄出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討厭他?為什麼就要那麼恨他?
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傷害他?
溫斯頓看著小傢伙哭得委屈,又想到小傢伙白天的反常,確定烏菟肯定又想到了之前。
他便一點點耐心安慰。
不管烏菟有什麼委屈,不管烏菟願不願意告訴爸爸,但爸爸永遠都會在,永遠陪伴在他身邊。
溫斯頓眼看著小傢伙哭得一張小臉通紅,便伸手將小傢伙抱到床上,一邊拍背,一邊低沉開口: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