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個令人窒息的數字。
一千三百萬貫現銀!
這還只是現銀啊!
沒算那些堆積如山的絲綢、瓷器、古玩字畫,也沒算那些足以買下半個長安城的商鋪地契!
「呼哧——呼哧——」
李世民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交織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憤怒和悲涼。
「王德。」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像是含著一口老血。
「奴……奴婢在。」王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去把朕的私庫帳本拿來。」
「陛下,這……」
「去拿!」
片刻後,一本薄薄的、寒酸得有些可憐的小冊子被呈了上來。
李世民一把抓過,翻開。
上面記錄著他這個大唐皇帝所有的「私房錢」。
內帑存銀:三萬二千貫。
這其中,還有兩萬貫是準備留著修繕那個漏雨的偏殿的,剩下的一萬貫,是給後宮嬪妃們預備的年節賞賜。
三萬貫。
對比一千三百萬貫。
四百倍的差距!
「啪!」
李世民狠狠地將自己的帳本摔在地上,那是真的摔,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摔。
「可笑!簡直是可笑至極!」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像是一頭被困獸猶鬥的獅子,在殿內瘋狂地踱步。
「朕,大唐的天子!九五之尊!」
「平日裡為了省點軍費,朕連肉都不敢多吃!為了修個水利,朕要把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
「朕覺得自己夠勤儉了,覺得自己是個好皇帝了!」
李世民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地上那本從崔家抄來的帳冊,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
「可結果呢?!」
「朕這個皇帝,竟然還不如崔家的一條狗有錢!」
「他們一個旁支的地窖里,就藏著比朕國庫多十倍的銀子!」
「這些錢是從哪來的?啊?!」
「是吸朕的血!是吸大唐百姓的骨髓!」
「這群國賊!這群蛀蟲!」
李世民雙目赤紅,若不是那些人已經被砍了頭,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去亂葬崗,把他們的屍體挖出來再鞭屍三百遍!
太恨了!
這種貧富差距帶來的巨大心理落差,讓這位千古一帝徹底破防了。
他以為自己在坐江山,其實是在給這幫世家打工!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龍體啊……」
王德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息怒?朕為什麼要息怒?」
李世民突然停下了咆哮。
他看著地上那本厚厚的抄家清單,臉上的表情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憤怒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紅暈,緊接著,那紅暈擴散開來,化作了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不對……朕應該高興才對。」
李世民搓了搓手,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最後裂到了耳根子。
「他們死了。」
「他們全家都死絕了。」
「所以……」
他猛地撲到御案前,一把抱住那本帳冊,用臉在上面狠狠地蹭了蹭,那模樣,活像個剛搶了銀行的土匪頭子。
「這些錢,現在都是朕的了!」
「全是朕的!」
「一千三百萬貫啊!哈哈哈哈!」
狂笑聲震得大殿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腰杆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硬過。
有錢了!
乍富!
那種暴發戶的心態瞬間占據了他的大腦。
「有了這些錢,朕還要看誰的臉色?」
他一腳踢開腳邊的凳子,豪氣干雲地揮舞著手臂。
「突厥?頡利?」
「哼!以前朕還要精打細算,還要想著怎麼用計謀。」
「現在?不用了!」
「傳朕旨意!把工部的鐵匠都給朕叫回來!日夜開工!給朕造炮!造槍!造最好的鎧甲!」
「朕要用銀子,把突厥人活活砸死!」
「還有!」
李世民環顧四周,看著這座雖然巍峨但略顯陳舊的太極殿,眼神里滿是嫌棄。
「這地磚,太舊了,換!」
「換成金的……不行,金的太俗,走路打滑。」
「換成漢白玉!要整塊的!從大殿一直鋪到朱雀門!」
「還有這柱子,刷什麼漆?給朕包金!鑲玉!」
「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的大唐,富甲天下!」
此時的李世民,已經徹底飄了。
什麼貞觀之治的節儉,什麼以銅為鏡的自省,在這一千三百萬貫的巨款面前,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花錢!
把以前受的窮氣,全部找補回來!
「王德!擬旨!朕要……」
李世民剛想宣布一系列宏偉的「敗家計劃」。
突然。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從殿門口傳來。
「滋啦——滋啦——」
像是有什麼重物在地上拖行。
李世民的話頭被打斷,不悅地皺起眉頭:「誰?不知道朕在思考國家大事嗎?」
「父皇,思考國家大事,也得先把帳算清楚不是?」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小身影出現在門口。
李承乾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手裡並沒有拿什麼奏摺或者兵器。
他手裡,拽著一條粗麻繩。
麻繩的另一端,拖著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麻袋。
那麻袋看起來沉重無比,壓在金磚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李承乾一邊拖,一邊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一臉的「我也很辛苦」。
「哎喲,累死本宮了。」
他把麻袋往大殿中央一扔。
「哐當!」
一聲悶響。
聽聲音,裡面裝的絕對是硬通貨。
李世民愣了一下,看著那個麻袋,又看了看兒子那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表情,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再次升起。
「承乾,你這是……」
李世民指了指麻袋,「來給朕送禮的?」
「送禮?父皇您想多了。」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在麻袋上,翹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自家老爹。
「兒臣是來裝錢的。」
「裝錢?」李世民下意識地護住了桌上的帳冊。
「對啊。」
李承乾指了指殿外廣場的方向,那裡堆積如山的財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父皇,您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見面分一半……哦不對,是按勞分配。」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算盤,那是之前他在朝堂上用來算封禪花銷的那個金算盤。
「噼里啪啦」撥弄了兩下。
清脆的算盤聲,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李世民剛剛燃起的「鋪金磚」夢想。
李承乾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甚至可以說是「奸詐」的光芒。
「父皇,見者有份。」
「咱們是不是該坐下來,好好聊聊這筆橫財的……分配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