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和岳飛去,是負責推平一切不服的。」
李承乾收回眺望北方的目光,重新坐回了那輛鋪著軟墊的馬車轅座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宮裡帶出來的玉扳指。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但光靠軍隊,殺不乾淨。」
「世家在山東經營了幾百年,盤根錯節,那些佃戶、家奴,甚至是當地的縣令,多半都是他們的人。」
「大軍一到,他們往山溝溝里一鑽,或者裹挾著百姓鬧事,到時候又是一堆爛攤子。」
李承乾最煩的就是爛攤子。
作為一個立志要當極品鹹魚的人,任何可能在未來給他造成麻煩的隱患,都必須在萌芽狀態就給它掐死。
而且要掐得乾乾淨淨,連根毛都不剩。
「青龍。」
李承乾輕聲喚道。
「屬下在。」
青龍上前一步,身上的飛魚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那股子陰冷的血腥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降了幾度。
「你帶上錦衣衛最精銳的一千人,即刻出發。」
李承乾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張,那是從沈煉截獲的馬車夾層里搜出來的——世家通敵賣國的鐵證複印件。
「帶上這些東西,去山東,去河北。」
「記住,這次不用你們衝鋒陷陣。」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一個正在教唆壞事的惡魔。
「殺人誅心,這道理你懂吧?」
「那些老傢伙不是自詡道德傳家嗎?不是號稱鄉紳領袖嗎?」
「那就把這些信件,把他們要把關中百姓賣給突厥人當奴隸的證據,給我印上一百萬份!」
「貼滿他們祖宅所在的每一個縣城,每一個村口,甚至是他們家門口的石獅子上!」
「讓那些給他們種了一輩子地、當了一輩子牛馬的百姓們看看,他們供養的到底是什麼貨色!」
說到這裡,李承乾頓了頓,眼中的寒芒更甚。
「還有,再加一把火。」
「傳我的監國令:凡世家通敵者,其名下田產、地契,不再受大唐律法保護。」
「誰能揭發,誰能大義滅親,誰能把這些國賊綁了送官……」
「他們家的地,就歸誰種!」
「三年免稅!」
轟——!
青龍猛地抬頭,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刻也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狠。
太狠了。
這哪裡是去殺人?
這分明是去掘根啊!
世家之所以牛,靠的是什麼?不就是手裡攥著地,地里趴著人嗎?
那些佃戶百姓,世世代代依附於世家生存,視家主為天。
可現在,殿下這一招「分田令」加「通敵罪」,直接把世家和百姓的利益切割開了,甚至放在了對立面。
再加上通敵賣國這種觸犯底線的大罪……
青龍幾乎可以預見,那些曾經被世家視為「私產」的百姓,在得知真相、又看到利益後,會爆發出一股怎樣恐怖的力量。
那將是足以淹沒一切的驚濤駭浪。
「殿下英明!」
青龍單膝跪地,重重一抱拳,「屬下明白該怎麼做了。」
「這就是一場『群眾運動』。」
李承乾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提不起多大興趣。
「去吧,動作快點。」
「別讓白起他們等急了。」
「諾!」
青龍領命,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著錦衣衛離去的方向,李承乾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重新鑽回了馬車。
「老徐,回宮。」
「這幾天又是殺人又是算帳的,腦細胞死了不少,得回去好好補補。」
「讓御膳房明天早上燉個核桃露,多放糖。」
……
數日後,山東。
清河縣,崔氏祖宅所在地。
往日裡,這座縣城就是崔家的後花園,縣令見著崔家的管家都得點頭哈腰。
崔家的老太爺若是咳嗽一聲,整個清河縣都要抖三抖。
那些從長安逃回來的旁支主事們,一進這地界,原本惶恐的心瞬間就安穩了。
「到了!終於到了!」
盧兆麟(僥倖逃脫的漏網之魚)看著遠處那連綿起伏的崔氏莊園,激動得熱淚盈眶。
「只要進了這莊子,咱們就安全了!」
「這裡有幾千家丁,還有數萬佃戶!那個小太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難道還能把這幾十萬人都殺光不成?」
「對!咱們就在這兒耗著!」
另一個鄭家的長老咬牙切齒,「聯絡各州縣的同僚,發動讀書人造勢!我就不信,李世民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派兵來攻打士族祖地!」
然而。
他們的美夢還沒做完,馬車剛駛進縣城,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
大街上空蕩蕩的,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
偶爾有幾個人行道過,看到他們這支掛著世家徽記的車隊,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敬畏和討好。
而是一種……
讓人毛骨悚然的仇恨。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要吃人的野獸,又像是在看一群即將被宰殺的肥豬。
「怎麼回事?」
盧兆麟心裡「咯噔」一下,掀開車簾吼道,「人都死哪去了?沒看見本老爺回來了嗎?」
「啪!」
回應他的,是一塊帶著惡臭的爛泥巴,精準地糊在了他的臉上。
「呸!國賊!」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童生,站在路邊,手裡攥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白紙,指著車隊破口大罵。
「你們這群畜生!吃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現在還要把我們賣給突厥人當奴隸?!」
「虧我以前還把你們當聖人供著!我呸!」
「打!打死這幫賣國賊!」
隨著這一聲怒吼,仿佛是一個信號。
原本緊閉的門窗「砰砰砰」全開了。
無數百姓拿著扁擔、鋤頭、甚至是菜刀,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他們手裡,無一例外,都捏著一張印滿了罪證的傳單。
那是錦衣衛連夜趕印、貼滿全城的「催命符」。
「打死他們!」
「分田!太子殿下說了,抓了他們分田地!」
「為了孩子!為了不當亡國奴!沖啊!」
怒吼聲匯聚成海,瞬間淹沒了那支原本不可一世的車隊。
盧兆麟嚇傻了。
他看著那一張張曾經卑微如螻蟻、此刻卻猙獰如惡鬼的臉龐,終於明白李承乾那句「斬草除根」是什麼意思了。
這哪裡是派兵來殺?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借的,還是天下萬民的刀!
「不……不要……我是士族!我是……」
他的慘叫聲還沒喊完,就被憤怒的人潮徹底吞沒。
車隊被掀翻,金銀散落一地卻無人去撿。所有人都紅著眼,發泄著積壓了數百年的怒火。
而在遠處的高樓上。
青龍負手而立,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人民戰爭」的壯觀景象。
在他身後,數百名錦衣衛早已潛伏到位,隨時準備收拾殘局。
「殿下說的對。」
青龍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當這些平日裡溫順的水,被徹底激怒的時候……」
「什麼千年世家,什麼堅固堡壘。」
「都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
「傳信回長安。」
「山東,平了。」
「另外,告訴白將軍,他可以不用來了,這裡……沒他發揮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