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地,雁門關外,殺聲震天。
李世民御駕親征的消息,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了每一個大唐將士的心裡。
皇帝都親自來玩命了,他們這些當兵的還有什麼理由不拼?
一時間,唐軍士氣如虹。
「報——!」
「大捷!陛下親率三千玄甲軍,夜襲突厥左翼,斬敵三千,拔五寨!」
「報——!」
「大捷!尉遲將軍陣前斗將,三鞭砸碎了鐵勒部第一勇士的腦袋,敵軍膽寒!」
「報——!」
「大捷!我軍已深入草原三百里,兵鋒直指突厥腹地,頡利小兒聞風而逃,不敢接戰!」
一封封八百里加急的捷報,如同雪花一般,源源不斷地飛入長安城。
整個長安都沸騰了。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的嗓子都喊啞了,唾沫橫飛地講述著天策上將李世民如何「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百姓們更是奔走相告,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仿佛已經提前過年。
「我就說嘛!陛下才是最能打的!」
「什麼太子殿下,毛都沒長齊呢,哪比得上陛下的神威?」
「就是!上次渭水之畔,肯定是陛下運籌帷幄,太子只是沾了光!」
輿論的風向,就是這麼現實。
誰贏,他們吹誰。
太極殿內。
氣氛更是喜慶得像是在辦喜事。
兵部尚書手裡拿著最新的戰報,念得那是聲情並茂,抑揚頓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不是在念軍報,而是在朗誦詩歌。
「……陛下神威如獄,親率玄甲軍,三日之內,連下五城,勢如破竹,敵軍望風而降,我大唐軍威,已震懾漠北……」
「好!好啊!」
長孫無忌撫摸著鬍鬚,滿臉紅光,「陛下寶刀未老,天策上將之名,名不虛傳啊!」
「是啊是啊,」杜如晦也是一臉欣慰,「看來之前是我們多慮了。以陛下的用兵如神,這三十萬突厥聯軍,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臣等,恭賀陛下,賀喜大唐!」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激動與崇拜。
似乎在他們眼裡,這場戰爭已經贏了。
頡利可汗的腦袋,已經是陛-
下的囊中之物了。
然而。
就在這普天同慶的狂熱氛圍中。
只有一個地方,安靜得有些詭異。
東宮,麗正殿。
李承乾正盤腿坐在那副巨大的沙盤前,手裡捏著一枚代表著玄甲軍的紅色小旗。
他沒有看那些從宮裡傳抄出來的、充滿了溢美之詞的官方捷報。
他看的,是青龍每隔一個時辰,就用信鴿從前線傳回來的、最真實、最原始的軍情密報。
「初戰告捷,斬敵三千,我軍無一陣亡。」
「次日,再下一城,敵軍稍作抵抗便潰逃,我軍輕傷二十餘人。」
「第三日,長驅直入三百里,沿途未遇主力,敵軍皆一觸即潰。」
李承乾的眉頭,隨著每一份密報的展開,越皺越緊。
到最後,他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已經籠罩上了一層散不去的陰雲。
「不對勁。」
他喃喃自語,手指在沙盤上那條孤零零的進軍路線上,輕輕划過。
「太順了。」
「順得就像是……有人在故意給父皇餵飯吃一樣。」
房玄齡站在一旁,手裡也拿著一份同樣的密報,那張總是智珠在握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凝重。
他也是兵法大家,自然看出了其中的兇險。
「殿下,您是說……」
房玄齡的聲音有些乾澀,「這是……誘敵深入之計?」
「不是像,是就是。」
李承乾冷笑一聲,拿起一枚代表突厥主力的黑色大棋,重重地按在了沙盤上。
那棋子落下的位置,正好卡在李世民那支紅色小旗的前方。
一個狹長的、兩面環山的山谷隘口。
「父皇他,太想贏了。」
李承乾嘆了口氣,眼神複雜。
「他太想證明自己,太想擺脫我的影子。所以,他急了。」
「頡利那個老狐狸,就是看準了他這一點。故意節節敗退,用幾座空城,幾千個炮灰的性命,來引誘我父皇這頭猛虎,一步步走進他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一旦玄甲軍進入這個口袋……」
李承乾沒有再說下去,但房玄齡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
三千騎兵,孤軍深入,一旦被合圍,那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
「那……那怎麼辦?」
房玄齡徹底慌了神,「殿下,大獲全勝的消息已經傳遍長安了,若是此時傳出陛下被圍的消息,那……那民心士氣,就全完了啊!」
「您為何還如此愁眉不展?」
房玄齡看著李承乾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您不是早就料到了嗎?」
李承乾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晴朗的天空。
良久。
他才指著沙盤上那個不起眼的山谷,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
覺到的煩躁。
「因為按照錦衣衛的情報和我的推演。」
「今天晚上,就是頡利收網的時候。」
「這是誘敵深入。」
他轉過頭,看著房玄齡,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父皇……今晚就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