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歲月靜好,長安城卻漸漸瀰漫開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氛。
起初,是茶館酒肆里那些說書先生們,突然沒了素材。
「話說咱們陛下,御駕親征,那叫一個勢如破竹!前天剛下了雲州,昨天就……」
說到這兒,先生卡殼了。
因為昨天,沒捷報。
今天,也沒有。
明天……明天也不知道有沒有。
李世民出征的前幾天,那八百里加急的捷報跟不要錢似的,一天三封,雪片一樣飛進長安城,把百姓們的愛國熱情撩撥得那叫一個高漲。
可就在三天前,這連綿不絕的「爽文更新」,突然就斷了。
斷得乾乾淨淨,無聲無息。
仿佛北境那片戰場,連同那位御駕親征的皇帝,一起被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給吞噬了。
一日無報,百姓們覺得可能是信使路上耽擱了。
兩日無報,朝堂上的大臣們開始坐不住了。
等到第三日,當兵部尚書侯君集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在朝堂上宣布「前線已失聯三日」的時候。
整個太極殿,瞬間炸了鍋。
「失聯?什麼叫失聯?!」
程咬金第一個跳了出來,他那大嗓門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在往下掉,「是斥候死了,還是信鴿被鷹吃了?!」
「都不是。」
侯君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乾澀,「是……是派出去的斥候,一個都沒回來。連……連太子殿下的錦衣衛探子,也失去了聯繫。」
轟——!
這話的分量,比「失聯」兩個字重了一萬倍。
錦衣衛是什麼存在?
前線,出大事了!
一股名為「恐慌」的瘟疫,瞬間在太極殿內蔓延開來。
「難道……難道是中了埋伏?」
「三十萬大軍啊!陛下只帶了三千玄甲……這……」
「噓!慎言!慎言啊!」
大臣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不安。
國不可一日無君。
李世民雖然才登基不久,但他畢竟是大唐的定海神針。他要是真在外面出了什麼三長兩短,那這剛剛穩定下來的江山,怕是立刻就要分崩離析。
到時候,外部有突厥虎視眈眈,內部有世家餘孽蠢蠢欲動……
那畫面太美,他們不敢想。
「肅靜!」
一聲清脆稚嫩,卻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斷喝,突兀地打斷了眾人的騷動。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張空了半個月的監國寶座。
只見李承乾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那裡。
他今天難得地穿了一身太子朝服,雖然小臉還有些睡眼惺忪,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卻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這即將傾覆的朝堂。
他手裡沒拿奏摺,也沒拿玉璽。
他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還有一把亮閃閃的小銀刀,正專心致志地……削蘋果。
刀法嫻熟,果皮連成一線,從頭到尾都沒斷。
「啟稟監國殿下……」
侯君集硬著頭皮,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哦,知道了。」
李承乾頭也沒抬,把最後一點蘋果皮削掉,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慌什麼?」
他「咔嚓」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
「說不定是北邊下大雪,路不好走,信使迷路了呢?」
「又或者,是父皇打得太順手,一路追到西伯利亞去了,忘了給家裡報平安?」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雲淡風輕。
仿佛失聯的不是他親爹,而是隔壁村丟的一條狗。
侯君集被噎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殿下,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開玩笑?
「殿下!」
房玄齡實在忍不住了,從隊列中走了出來,臉上滿是焦急,「此事非同小可啊!陛下安危,關乎國本!我等心急如焚,您……」
「房相公,稍安勿躁。」
李承乾終於抬起了頭,那雙總是睡不醒的眸子,此刻卻清澈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一絲波瀾。
「本宮問你們,兵符在誰手裡?」
「在……在陛下手裡。」侯君集下意識地回答。
「那國庫的鑰匙呢?兵工廠的圖紙呢?」
「也……也都在宮裡鎖著。」戴胄小聲說道。
「這不就得了。」
李承乾一攤手,把蘋果核精準地扔進了垃圾桶。
「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咱們現在連父皇在哪都不知道,就算想派援軍,往哪派?派多少?」
「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自亂陣腳。」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
他頓了頓,重新靠回椅背上,擺出了那個標誌性的「鹹魚」姿勢。
「等。」
「等父皇的消息,也等敵人的消息。」
「都回去吧,該幹嘛幹嘛,別在這兒杵著,影響本宮思考人生。」
說完,他又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個蘋果,繼續削。
滿朝文武:「……」
他們看著那個穩如老狗、甚至還有閒心表演「刀削蘋果」絕技的太子殿下,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們覺得太子這也太不孝了,親爹都失聯了,他居然還有心思吃水果?
可另一方面,看著太子這副淡定得有些過分的模樣,他們那顆原本慌得一批的心,竟然真的……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來。
是啊。
這位爺,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
從渭水退敵,到幽州平叛,哪一次不是在所有人都覺得要完蛋的時候,他輕描淡寫地就把天給撐住了?
或許……他真的還有什麼後手?
眾人懷著半信半疑的心情,漸漸散去。
大殿內,很快就只剩下了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等幾個核心大臣。
「殿下。」
房玄齡還是不死心,他走上前,對著李承乾深深一揖,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我等心憂陛下安危,寢食難安。」
「您就給句準話。」
「陛下他……到底如何了?」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