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到底是個啥玩意兒?」
程咬金把手裡的半截斧柄往腰上一別,瞪著那一雙銅鈴大眼,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那八隻黑白相間的巨獸,正排成兩列,身上套著特製的錦緞挽具,卻一點也沒有拉車的覺悟。
其中一隻領頭的,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全是血水的泥地上,兩隻毛茸茸的前爪抱著一根翠綠的竹子,「咔嚓咔嚓」啃得正香。
它一邊啃,還一邊用那雙帶著黑眼圈的無辜小眼睛,掃視著周圍這群殺氣騰騰的唐軍,仿佛在看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熊?這也太胖了吧?」
尉遲恭也湊了過來,伸手想摸摸那圓滾滾的屁股,卻被那巨獸反手一巴掌拍開了。
動作看似笨拙,實則快如閃電。
「別亂動!」
車簾再次掀開,李承乾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端著個紫砂壺,一臉的嚴肅。
「這可是上古凶獸,食鐵獸!當年蚩尤大神騎著它跟黃帝干架的!」
「凶……凶獸?」
程咬金看著那隻剛啃完竹子、正在打滾賣萌的胖球,嘴角瘋狂抽搐。
「殿下,您確定這玩意兒能打仗?俺怎麼覺得它連俺家養的豬都打不過?」
「沒文化。」
李承乾嘬了一口茶,翻了個白眼。
「這叫大智若愚,懂不懂?」
「別看它們現在這副憨樣,真要急眼了,那咬合力能把鐵板咬穿!一巴掌下去,你的腦殼比西瓜還脆!」
「而且……」
李承乾指了指這八隻熊貓,臉上露出一種「你們這群窮鬼不懂欣賞」的優越感。
「它們穩啊!」
「底盤低,抓地力強,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坐在車裡,那叫一個四平八穩,連湯都不會灑出來。」
說著,他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特意側過身子,露出了車廂里的景象。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李世民,眼皮子都狠狠跳了兩下。
只見那寬敞如小房子的車廂正中央,竟然固定著一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銅鍋!
鍋底紅油翻滾,幾片羊肉在裡面起起伏伏,旁邊還擺著各式各樣的蔬菜、蘸料,甚至還有一盤切好的西瓜!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在死寂的戰場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餓啊。
被圍了兩天兩夜,這幫玄甲軍連馬肉都快吃不上了,這會兒看到那紅油火鍋,簡直比看見親娘還親。
「喲,還沒熄火呢?」
李承乾看了看鍋底,拿起筷子,極其自然地夾起一片肉,在眾目睽睽之下塞進嘴裡。
「嗯,有點老了。」
他皺了皺眉,一臉的嫌棄,「這一路趕得太急,火候沒控制好。老徐,下次記得提醒我,過黃河的時候就該把火關小點的。」
徐驍站在車旁,笑眯眯地應道:「老奴記下了。主要是這食鐵獸跑得太快,風大,火才旺了些。」
這主僕倆一唱一和,旁若無人地聊著火鍋的火候。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世民站在那兒,一身金甲破破爛爛,臉上黑一道紅一道,頭髮亂得像雞窩,嘴唇乾裂起皮。
他看著那個坐在錦繡堆里、吃著火鍋唱著歌、坐著熊貓來救駕的兒子。
那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的心態崩了。
徹底崩了。
朕在這兒跟突厥人拼命,你在後面搞野炊?
朕在這兒啃樹皮喝泥水,你在那兒嫌羊肉老了?
這特麼是來打仗的嗎?
這分明是來給朕上眼藥的!
「李!承!乾!」
李世民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顫抖,帶著一股子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怒氣。
「你……你……」
他指著那八隻還在「嚶嚶嚶」的熊貓,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李承乾趕緊放下筷子,從車上跳下來,還順手拿了一塊西瓜。
「來,吃塊瓜,降降火。這可是剛從冰鑒里拿出來的,沙瓤,甜得很。」
「朕不吃!」
李世民一把拍開那塊西瓜,紅色的瓜瓤碎了一地,像極了他此刻破碎的心。
「朕問你!」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李承乾,發出了靈魂深處的質問。
「你就是坐著這玩意兒……」
「一路吃著火鍋……」
「來救朕的?!」
「對啊。」
李承乾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一臉的「這有什麼問題嗎」。
「父皇您想啊,這路途遙遠的,不吃飽了哪有力氣趕路?不坐得舒服點,到了戰場哪有精力指揮?」
「這叫磨刀不誤砍柴工。」
「您看,兒臣這不是來得正是時候嗎?早一刻您還沒絕望,晚一刻您就真涼了。」
「這就叫——」
李承乾打了個響指,笑容燦爛。
「卡點救場,最為致命。」
「噗——」
李世民只覺得喉頭一甜,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晃,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
造孽啊!
朕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生出這麼個玩意兒來!
「陛下!」
長孫無忌趕緊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帝,又是掐人中又是順氣,「您保重龍體啊!太子殿下他……他雖然行事不羈,但好歹……好歹是把您救出來了啊!」
「是啊陛下!」
程咬金也在旁邊幫腔,雖然眼神一直往那口火鍋上瞟,「這食鐵獸看著憨,但剛才那速度,俺老程可是親眼看見了,跑起來跟風火輪似的!絕對是神獸!」
「神獸個屁!」
李世民緩過一口氣,看著那幾隻正試圖去啃程咬金斧子柄的熊貓,氣不打一處來。
「這分明就是一群飯桶!」
「跟它們的主人一樣!」
「都是只會吃的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