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晨曦徹底撕裂夜幕,龍門山谷的風,停了。
沒有了喊殺聲,沒有了慘叫聲。
只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和無數突厥俘虜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牙齒碰撞聲。
「下一個,誰來?」
白起剛才那句沙啞的問話,成了這場戰役最後的註腳。
沒人敢來了。
也沒人能來了。
放眼望去,從谷口到山坡,從東面到西面,滿山遍野都是突厥人的屍體,鮮血匯聚成的小溪,甚至在低洼處積成了一個個血紅的水窪。
剩下的十五六萬突厥人,無論是兇悍的狼騎,還是狡詐的部落首領,此刻都像是一群被拔了毛的鵪鶉,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把臉埋進泥土裡,連看一眼那些大唐軍隊的勇氣都沒有。
太恐怖了。
這就是一場降維打擊。
「踏、踏、踏。」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四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從戰場的四個方向,向著中央匯聚。
一身暗紅甲冑、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血腥氣的白起。
身如鐵塔、背負瀝泉槍、神色肅穆的岳飛。
銀甲染血、意氣風發、提著頡利腦袋的霍去病。
還有那一襲白袍、優雅得不像話、槍尖卻滴著統葉護心頭血的陳芝豹。
四人走到李承乾面前,動作整齊劃一,單膝跪地,甲葉碰撞聲清脆悅耳。
「末將白起。」
「末將岳飛。」
「末將霍去病。」
「末將陳芝豹。」
四人齊聲喝道:「幸不辱命,敵軍已破!」
李承乾坐在馬背上,手裡拿著塊手帕捂著鼻子,嫌棄地看了看四周的慘狀。
「行了,都起來吧。」
他揮了揮手,語氣懶洋洋的,仿佛剛才指揮的不是一場滅國之戰,而是一次郊遊踏青。
「匯報一下戰果,本宮好回去寫作業……哦不,寫奏摺。」
負責統計戰場的青龍,像個鬼影子一樣飄了過來,手裡捧著一本沾血的冊子,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啟稟殿下。」
「此役,我軍共斬首一十二萬四千餘級。」
「俘虜突厥、鐵勒、回紇等部聯軍,共計十五萬六千餘人。」
「繳獲戰馬二十萬匹,牛羊無算,糧草……雖然被燒了不少,但剩下的也足夠大軍吃上三個月。」
「至於我軍傷亡……」
青龍頓了頓,看了一眼那四位猛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大雪龍騎,輕傷三人(騎馬摔的)。」
「背嵬軍,輕傷五人(盾牌砸腳了)。」
「鐵鷹銳士,無傷亡。」
「白袍義從,無傷亡。」
「總計……輕傷八人,陣亡零。」
這串數字報出來,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陣亡零」這三個字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臟還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特麼是打仗?
這簡直就是這四位爺帶著一群小弟出來刷經驗寶寶啊!
「嗯,還行吧。」
李承乾對此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甚至還有點不滿,「那幾個受傷的,回去讓他們多練練馬術,丟人。」
「諾!」四將領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從山谷里傳來。
李世民在一眾玄甲軍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金甲已經破爛不堪,臉上黑一道紅一道的,頭髮亂得像雞窩,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贏……贏了?」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漫山遍野的俘虜,看著那四位如神魔般佇立的猛將,又看了看那個坐在馬上、一臉「基操勿6」表情的兒子。
他感覺自己在做夢。
一個極度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夢。
「老程,你掐朕一下。」
「哎喲!陛下您輕點喊!」程咬金掐完,自己先咧嘴笑了,「疼!真疼!陛下,咱們活了!咱們贏了!」
李世民推開程咬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李承乾面前。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朕心甚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疑問:
「這……這就是你說的……練練手?」
「對啊。」
李承乾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本來就是練手嘛。誰知道他們這麼不經打,還沒熱身呢,就全趴下了。」
李世民:「……」
他看著不遠處那堆成山的突厥人頭,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三十萬大軍啊!
把朕逼入絕境、差點讓大唐亡國的三十萬大軍啊!
在你嘴裡就是「不經打」?
那你爹我算什麼?
廢物點心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種想把兒子吊起來打一頓的衝動,目光轉向了那四位將領。
白起陰森,岳飛沉穩,霍去病桀驁,陳芝豹孤傲。
這四個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有萬夫不當之勇,都有統帥千軍的帥才。
可現在,他們卻全都乖乖地站在那個八歲孩子的身後,恭敬得像是一群家丁。
「妖孽……真是個妖孽……」
李世民在心裡喃喃自語,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好像確實挺多餘的。
「父皇,您別發愣了。」
李承乾見老爹一臉呆滯,忍不住催促道,「趕緊的,收拾收拾回長安吧。這兒血腥味太重,我不喜歡。」
「回長安?」
李世民回過神來,眉頭一皺,「這麼多俘虜怎麼辦?還有這些戰馬牛羊,不得清點幾天?」
「而且……」
李世民環顧四周,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巨大的疑問。
「承乾,你是怎麼做到的?」
「白起在幽州,岳飛在長安,這兩人相隔千里,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同時出現在這裡?」
「還有,咱們的糧草補給線早就斷了,你這幾萬大軍,吃什麼?喝什麼?馬匹怎麼餵?」
這不合常理啊!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是鐵律!
哪怕是神仙打仗,也不可能不吃飯吧?
李承乾神秘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指了指隊伍最後方,那一群正在慢悠悠往這邊挪動的……奇怪生物。
「父皇,您是不是忘了,兒臣除了會賺錢,還會搞發明?」
「至於怎麼來的……」
李承乾嘴角上揚,露出一口小白牙。
「您往那看。」
李世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在晨光的照耀下,一支畫風極其詭異的運輸隊,正從山谷的拐角處走出來。
那不是馬車。
也不是牛車。
拉車的,竟然是一群……黑白相間、毛茸茸、胖乎乎,看起來憨態可掬,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熊?!
每一個士兵的屁股底下,都騎著這麼一隻玩意兒。
它們背上馱著沉重的物資箱,卻走得飛快,甚至還能一邊走,一邊從路邊隨手拔根竹子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
「這……這是什麼妖獸?!」
程咬金嚇得斧子都掉了,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長得跟熊似的,怎麼還畫了黑眼圈?被人打了嗎?」
李世民也是一臉懵逼,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是不是餓昏頭出現幻覺了。
「食鐵獸?」
他依稀記得古籍里有記載,但這玩意兒不是猛獸嗎?據說是蚩尤的坐騎?
怎麼現在看起來……這麼呆萌?
而且還被人騎著送快遞?!
「父皇,沒見過吧?」
李承乾跳下馬,走到一隻正路過的熊貓旁邊,伸手摸了摸它圓滾滾的腦袋。
那熊貓也不反抗,反而順勢在他手上蹭了蹭,發出「嚶嚶嚶」的叫聲。
「這叫熊貓,我給起的小名。」
李承乾拍了拍熊貓背上那個寫著「東宮速遞」的大箱子,笑得一臉得意。
「這可是我新研發的……全地形、全天候、生物動力戰術運輸載具。」
「吃的是竹子,擠的是……哦不對,乾的是牛馬的活。」
「有了它們,哪怕是崇山峻岭,咱們也能如履平地。」
李世民看著那隻正在對李承乾撒嬌賣萌的「上古凶獸」,又看了看箱子裡露出來的一角壓縮餅乾和肉罐頭。
他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騎著熊貓……打仗?
這逆子的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漿糊啊?!
「你……你……」
李世民指著李承乾,手指顫抖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
「你就是坐著這玩意兒……來救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