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白起那句「挖個坑正好」,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涼意,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脖頸後面陰風陣陣。
那些聽得懂漢話的突厥貴族,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一個個把頭磕得砰砰作響,哭爹喊娘地求饒。
李世民皺著眉頭,手裡的馬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殺,有傷天和,且顯得大唐暴虐。
不殺,這十五萬人吃什麼?喝什麼?帶回長安更是個巨大的隱患,稍有不慎就是引狼入室。
這就是個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捧也不是。
「那個……」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那是咬碎脆骨的聲音。
李承乾把手裡啃得乾乾淨淨的羊排骨往火堆里一扔,慢條斯理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滿是油漬的嘴角。
「老白啊,你這個思想,很有問題。」
白起一愣,那雙死寂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困惑:「殿下何意?」
「浪費。」
李承乾搖了搖頭,一臉的痛心疾首,「簡直是極度的浪費!」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密密麻麻、如同螻蟻般的俘虜群。
「十五萬人啊,這是什麼概念?」
李承乾伸出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
「這是十五萬個壯勞力!是十五萬台不用發工錢、只要給口飯吃就能連軸轉的永動機!」
「你居然想把他們埋了?」
「你埋的不是人,你埋的是錢!是大唐的GDP!」
李世民聽得一頭霧水,雖然不懂什麼叫GDP,但「錢」這個字他聽懂了。
「承乾,你的意思是……」
「父皇,您看這片草原。」
李承乾大手一揮,指著那茫茫無際的北境。
「地廣人稀,資源豐富。地下埋著煤,山里藏著鐵,地上還能長出最肥美的牧草。」
「以前咱們不來,是因為沒人幹活,也不想背井離鄉來這苦寒之地。」
「現在好了,現成的苦力送上門了。」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笑容,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既貪婪又……慈祥?
「把他們編成『大唐建設兵團』。」
「身強力壯的,去挖煤,去開礦。咱們大唐的煉鋼爐正愁煤炭不夠燒呢,讓他們挖!」
「手腳靈活的,去給咱們養馬,放羊。以後大雪龍騎的戰馬,背嵬軍的口糧,全靠他們供養。」
「至於那些老弱婦孺……」
李承乾目光閃爍,「聽說突厥的羊毛不錯?以前都浪費了,以後讓她們紡線,織毛衣!我大唐的百姓冬天還缺衣服穿呢!」
李世民聽得目瞪口呆。
挖煤?放羊?織毛衣?
這……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戰場嗎?怎麼聽著像是個巨大的作坊?
「可是……」
李世民還是有些擔憂,「這麼多人,若是聚眾造反怎麼辦?畢竟非我族類……」
「造反?」
李承乾嗤笑一聲,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父皇,您聽說過『溫水煮青蛙』嗎?」
「有了盼頭,誰還會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拼命?」
李承乾將手中的石頭狠狠扔了出去,砸在遠處的黑暗中。
「這叫——勞動改造。」
「用他們的汗水,來澆灌大唐的盛世之花。」
「這就叫,可持續性竭澤而漁。」
最後這句成語用得雖然有點歪,但意思卻表達得淋漓盡致。
李世民和一眾武將面面相覷。
狠。
真他娘的狠。
殺了他們,不過是一刀的事,痛快是痛快了,但啥也落不著。
可按照太子的法子,這是要榨乾這幫突厥人身上的最後一滴油水啊!
而且,還得讓他們感恩戴德地干,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大唐戶籍」拼命干。
「殿下英明!」
房玄齡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此乃長治久安之策!不僅解決了俘虜問題,還充實了國力,更能在草原上釘下一顆釘子!」
「只要這『建設兵團』在,草原就永遠是大唐的牧場!」
周圍的將領們也紛紛點頭,眼神里滿是佩服。
不愧是太子殿下,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殺人算什麼本事?
把敵人變成奴隸,變成生產力,那才是王道!
白起站在一旁,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眼中的殺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
「不用埋了?」
他問了一句,語氣里似乎還有那麼一點點遺憾。
「不用了。」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老白啊,時代變了。」
「現在是經濟社會,人口就是紅利。以後別動不動就挖坑,多不環保。」
「留著他們,把這片草原養肥一點,咱們以後吃肉也能吃得痛快點,是不是這個理?」
白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太理解什麼是經濟社會,但既然殿下說不殺,那就不殺。
「行了,傳令下去吧。」
李承乾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重新躺回了他的搖椅上。
「告訴那些突厥人,本宮仁慈,留他們一條狗命。」
「從明天開始,編隊,發鏟子,幹活!」
「誰要是敢偷懶,或者還存著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李承乾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並沒有放狠話,也沒有做出什麼猙獰的表情。
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皮,目光越過火堆,輕飄飄地落在了白起身上。
「老白。」
「末將在。」
白起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長戈上,那一瞬間,一股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血腥煞氣,再次席捲全場。
周圍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些原本聽到「不殺」而心中竊喜的突厥貴族們,被這股氣息一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成了更加深沉的恐懼。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對著那群俘虜努了努嘴。
「要是有人不聽話,或者覺得幹活太累……」
「你就受累,幫他們松松骨。」
「記得,這次不用挖坑了。」
「直接把腦袋掛在旗杆上,當風鈴用。」
「聽見了嗎?」
白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諾。」
「老奴……最喜歡掛風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