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腳下,原本水草豐美的牧場被一夜之間分割成了無數個方塊。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煤灰和草屑,扑打在一張張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滿面塵灰的臉上。這裡不再是突厥人縱馬馳騁的樂園,而是變成了大唐帝國第一座由於「戰俘」組成的超大型露天工廠。
「都給老子快點!磨磨蹭蹭的,沒吃飯嗎?」
一名背嵬軍老卒手裡揮舞著鞭子,啪的一聲抽在空氣中,發出令人膽寒的脆響。他指著那一長串背著煤筐、步履蹣跚的突厥壯漢,吼聲如雷:「殿下說了,今日的煤挖不夠數,晚上的羊肉湯就換成涼水!想挨餓的儘管偷懶!」
隊伍中,曾經的突厥千夫長阿史那·土門咬著牙,膝蓋因為長時間的重負而劇烈顫抖。他背上背著的一筐煤足有百斤重,粗糙的藤條勒進了肩膀的皮肉里,滲出血絲。
曾幾何時,他是草原上的雄鷹,是騎著烈馬揮舞彎刀的勇士,漢人的百姓在他眼中不過是兩條腿的羊。可現在,他成了這不見天日的礦坑裡的一隻螻蟻,每天寅時就要起床,一直干到深夜亥時,這就是那個大唐太子口中的「福報」。
「什麼996……這就是把人往死里用啊!」
土門在心裡發出絕望的哀嚎,但他不敢停,因為旁邊那些穿著黑甲的唐軍,手裡的橫刀可不是吃素的。
隨著李承乾「勞動改造」政策的推行,整個漠南草原仿佛被按下了一個瘋狂的加速鍵。
數萬名身強力壯的突厥戰俘被趕進了露天煤礦和鐵礦,他們扔掉了彎刀,拿起了鎬頭,用原本用來殺人的力氣,去挖掘深埋地底的財富;而那些婦女和老人,則被集中在巨大的羊毛工坊里,沒日沒夜地剪羊毛、紡線、織布。
整個草原,不再有牧歌,只有叮噹的開鑿聲和沉重的喘息聲。
然而,壓迫到了極致,終究會迎來反彈。
草原狼的骨頭,畢竟還沒完全被打斷。
深夜,礦場的一角。
幾十個原本屬於不同部落的小首領,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聚在了一起。他們的眼中閃爍著仇恨與瘋狂的火光,就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滿臉胡茬的貴族壓低聲音嘶吼,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磨尖了的石頭,「那個小太子根本沒想讓我們活!他是要活活累死我們!把我們的血肉變成大唐的磚瓦!」
「對!反了他!」
另一個首領附和道,眼中凶光畢露,「我們還有幾萬人!雖然沒兵器,但我們有手有腳!只要衝出去,搶了唐軍的馬,我們就能殺回漠北,東山再起!」
「今晚子時,以舉火為號!大家一起動手,殺光看守,搶馬突圍!」
復仇的火焰在這些人心底熊熊燃燒,他們以為這是絕地求生的最後機會,以為憑藉著人數優勢和突襲,至少能撕開一道口子。
殊不知,在不遠處的一座高崗上,一雙死寂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白起披著那身暗紅色的甲冑,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就像是一尊亘古不變的殺神。他身後的鐵鷹銳士早已張開了強弩,冰冷的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殿下說得對,總有些骨頭硬的,需要敲碎了才好用。」
白起緩緩拔出腰間的長戈,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在撫摸情人的髮絲,但他嘴裡吐出的話,卻比這草原的夜風還要冷上三分。
「幾隻領頭羊不安分,那就把羊圈清理一下吧。」
「傳令,動手。」
「記得,把他們的腦袋留著,殿下要的風鈴,該掛上了。」
子時剛過,礦場內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那些密謀造反的突厥貴族帶著幾千名心腹,像瘋了一樣沖向守衛的營地。他們揮舞著鎬頭、木棒,甚至是用牙齒去咬,試圖用這種原始的方式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唐軍,而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如同潮水般的黑色箭雨。
「崩!崩!崩!」
強弩的震顫聲瞬間蓋過了喊殺聲。
沖在最前面的暴動者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漆黑的礦坑。緊接著,鐵鷹銳士拔劍出鞘,結成森嚴的戰陣,如同絞肉機一般向前推進。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也是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式清洗。
白起沒有給他們任何求饒的機會,凡是參與暴亂的七個部落,連同他們的首領在內,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
天亮了。
當倖存的十幾萬俘虜戰戰兢兢地走出工棚,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勞作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癱軟在地,甚至有人當場嚇得失禁。
礦場的入口處,高高豎起了幾百根木桿。
每一根木桿上,都掛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那些人頭有的怒目圓睜,有的滿臉驚恐,在晨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發出「咚咚」的碰撞聲。
那聲音沉悶而詭異,就像是地獄裡的風鈴,在敲打著每一個倖存者的靈魂。
而在那片屍山血海之前,白起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長戈上的血跡。他抬起頭,那雙沒有眼白的眸子掃過面前瑟瑟發抖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還有誰覺得累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覺得累的,可以站出來,我送他去長生天那裡休息。」
沒有人敢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這一刻,草原狼的脊樑,終於被徹底打斷了。
恐懼,成了這片土地上唯一的信仰。他們終於明白,那個在長安城裡笑眯眯的小太子,才是真正的魔鬼;而眼前這個紅甲殺神,就是魔鬼手中的鐮刀。
反抗?
那是不存在的。
從這一天起,草原上的勞改營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運轉模式。
沒有人再敢偷懶,沒有人再敢抱怨。他們像是一群被抽掉了靈魂的機器,機械而麻木地揮舞著鎬頭,剪著羊毛,為了那一碗能活命的肉湯,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大唐戶籍」,拼盡全力。
一車車優質的煤炭,被源源不斷地運往幽州的煉鋼廠;一捆捆潔白的羊毛,被送往長安的紡織作坊;成群的牛羊被趕入關內,變成了大唐百姓餐桌上的美味。
這條由突厥人的血汗鋪就的財富之路,開始瘋狂地向大唐輸送著養分。
長安,甘露殿。
李世民手裡捧著戶部剛剛送上來的季度報表,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亢奮狀態。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數字,又湊近了仔細數了一遍那後面的一串零。
「這……這怎麼可能?」
李世民的手都在抖,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下首、同樣笑得合不攏嘴的戴胄。
「北境這幾個月的收益……竟然頂得上江南兩年的賦稅?!」
「光是羊毛和煤炭的利潤,就填平了這次出征的所有軍費,甚至還多出了兩百萬貫?!」
戴胄抱著算盤,激動得鬍子亂顫:「陛下!千真萬確啊!那些突厥俘虜不用發工錢,吃得還少,幹活卻比牛還賣力!這就是無本的買賣啊!」
「太子殿下這一招『勞動改造』,簡直是神來之筆!不僅解決了邊患,還讓國庫直接撐爆了!」
李世民聽著這話,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都是賠錢賺吆喝,打贏了要賞賜,打輸了要賠款。
可到了那個逆子手裡,打仗竟然成了一門生意?
而且還是暴利生意?!
「搶錢……這比直接搶錢還快啊!」
李世民把報表往桌上一拍,嘴都快笑歪了,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暴發戶嘴臉,簡直跟當初李承乾數錢時一模一樣。
「傳朕旨意!讓霍去病再往北打一打!多抓點人回來!」
「朕的大唐還要修路,還要開礦,缺人啊!」
「告訴承乾,這種『福報』,務必讓周邊的蠻夷都享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