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舉國歡騰的慶功宴,最後是以太子爺在監國寶座上的呼嚕聲收尾的。
對於大唐的百姓和朝臣來說,北伐是一場揚眉吐氣的史詩。
但對於李承乾來說,那只是一場不得不加的班。
如今,班加完了,該到了發工資的時候了。
東宮,承恩殿的偏殿。
這裡原本是用來存放書畫的雅致所在,此刻卻充斥著一股令人血脈僨張的銅臭味。
「嘩啦——」
李泰費勁地把一箱子金幣倒在地上,整個人像只胖海豹一樣撲了上去,在金幣堆里打了個滾。
「哥!好多錢!全是帶血腥味兒的金子!」
小胖子手裡抓著一把刻著突厥文字的金幣,興奮得臉上的肉都在顫。
「這都是從草原運回來的?」
「瞧你那點出息。」
李承乾躺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搖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冰鎮葡萄釀,一臉的嫌棄。
「這點錢就把你震住了?往後看。」
他指了指身後那一排排快要頂到房梁的大木箱。
「左邊那二十箱,是頡利老巢里搜出來的黃金珠寶。」
「右邊那五十箱,是西域三十六國為了買平安,送來的『保護費』。」
「還有後面那些……」
李承乾打了個哈欠。
「那是北庭都護府第一季度的礦產分紅,以及羊毛工坊的利潤。」
武媚娘跪坐在案几旁,手裡拿著一支特製的炭筆,在那張長長的報表上飛快地計算著。
小姑娘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殿下……」
良久,武媚娘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算出來了嗎?」李承乾抿了一口酒。
「算……算出來了。」
武媚娘吞了口唾沫,看著那個天文數字,「除去給父皇的四成,剩下的六成入帳,咱們東宮現在的流動資金,已經超過了……兩千萬貫。」
「噗——」
正在打滾的李泰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金幣噎死。
「多……多少?!」
「兩千萬貫?!」
李泰從金幣堆里爬出來,掰著短粗的手指頭,「那我不當王爺了,我要當敗家子!我要天天吃烤全羊,吃一頭扔一頭!」
「膚淺。」
李承乾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那堆箱子前,隨手拿起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在手裡拋了拋。
「錢這東西,放在庫房裡就是一堆死物,跟石頭沒區別。」
「得把它花出去,變成能生錢的聚寶盆,那才叫本事。」
「媚娘。」
「媚娘在。」
「傳我的令,給『皇家科學院』追加五百萬貫預算。」
李承乾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告訴墨矩那老頭,別省著。我要的水泥路,必須在入冬前通到洛陽!」
「還有那個玻璃廠,擴建!把產能提上去,我要讓全長安的富戶,冬天都能在屋裡曬太陽!」
「再撥三百萬貫給『皇家書院』,把分校開到江南去,讓那邊的寒門子弟也知道知道,什麼是知識改變命運。」
武媚娘聽得筆尖都在抖,一邊記一邊心疼。
「殿下,這……這也花得太快了吧?」
「這叫投資。」
李承乾走回搖椅,重新躺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打仗那種事,太累,太髒,還容易濺一身血。」
「咱們是文明人,要玩就玩高端的。」
「用技術,用商品,用文化,去征服那些蠻夷,去掏空他們的口袋,這不比砍他們的腦袋有意思多了?」
「這就叫——」
李承乾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並不是我不想努力,而是當個發明家實在是太快樂了。」
就在這時。
殿門被人輕輕敲響。
「進。」
徐驍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蓋著一塊紅布。
老頭的臉上帶著一抹神秘的笑意。
「殿下,您要的東西,紡織坊那邊剛送過樣來了。」
「哦?」
李承乾眼睛一亮,剛才的慵懶瞬間一掃而空。
他從搖椅上彈了起來,幾步走到徐驍面前,一把掀開了紅布。
裡面疊放著一件米白色的衣物。
樣式簡單,圓領,長袖,沒有任何花哨的刺繡。
但那種蓬鬆、柔軟的質感,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暖和。
「這就是……新式紡織機弄出來的?」
李承乾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件衣物。
手感綿密,如同觸摸著雲朵,沒有絲毫粗製羊毛的扎手感,更聞不到半點膻味。
經過脫脂、精梳、紡線、編織……
草原上那些原本只能用來做氈房的粗羊毛,在「黑科技」的加持下,徹底脫胎換骨。
「羊毛衫啊……」
李承乾拎起那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殿下,這東西真神了。」
徐驍忍不住讚嘆道,「老奴剛才試穿了一下,輕飄飄的,卻比兩層皮襖還暖和!而且透氣,不出汗!」
「這要是冬天穿在裡面,外面再套件袍子,那簡直就是抱著個火爐子啊!」
「那是自然。」
李承乾嘴角上揚,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此時正值深秋,長安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
再過一個月,嚴冬降臨,那可是能凍死人的季節。
往年,百姓們只能靠塞滿蘆花的麻衣硬抗,富貴人家雖然有皮草,但那東西笨重又不方便。
而現在……
這件羊毛衫的出現,絕對是降維打擊!
「青雀,別玩金幣了。」
李承乾把羊毛衫扔給李泰。
「穿上試試。」
李泰費勁地把那件衣服套在自己圓滾滾的身上,稍微有點緊,像個米其林輪胎。
但下一秒,小胖子的眼睛就瞪圓了。
「哇!熱乎!真熱乎!」
李泰驚喜地摸著肚子,「大哥,這衣服舒服!不扎肉!比母后給我做的絲綿襖還舒服!」
「舒服就對了。」
李承乾看著弟弟那滑稽的模樣,眼珠子一轉,腦子裡瞬間冒出了無數個壞主意。
「這麼好的東西,光咱們自己用,那不是太自私了嗎?」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長安西市,看著那些穿著厚重皮袍、牽著駱駝的胡商,笑容逐漸變得「核善」。
「老徐。」
「老奴在。」
「讓紡織坊全力開工,日夜不停!」
「另外,去西市放個風。」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欞。
「就說……東宮出了一款過冬的神器。」
「不想凍死,或者想拿回去賺大錢的……」
「讓他們把錢袋子都準備好。」
「本宮,要開始新一輪的『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