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整個長安西市,徹底瘋了。
寒風呼嘯的深秋,往年這時候,大街上那是連條流浪狗都看不見,全都縮在窩裡發抖。
可今兒個,西市那家新開的「皇家紡織品商店」門口,隊伍排得比長城還長,甚至拐了三個彎,一直堵到了坊門口。
「別擠!再擠老子鞋掉了!」
「掌柜的!還有沒有那個……那個『秋褲』?給我來三條!我要加厚的!」
店鋪大門敞開,一股子熱浪混合著新衣特有的清香,像鉤子一樣勾著路人的魂兒。
櫃檯後面,幾十個夥計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起,卻還是趕不上外面揮舞著銅錢的大手。
「來了來了!新貨到!」
隨著一聲吆喝,幾個壯漢抬著大籮筐出來,裡面堆滿了花花綠綠的衣物。
這就是李承乾那個「黑科技」紡織機弄出來的羊毛衫。
經過脫脂、染色、編織,原本腥膻粗糙的羊毛,變成了比雲朵還軟,比火爐還暖的神物。
一個穿著單薄麻衣、凍得鼻涕橫流的老書生,顫顫巍巍地擠到最前面,把好不容易攢下的五十文錢拍在櫃檯上。
「給……給我來一件那個『高領』的。」
夥計麻利地收錢,扔給他一件藏青色的毛衣。
老書生顧不上什麼斯文了,當場就往身上套。
衣服剛一上身,那種緊緻、綿密、溫暖的感覺,就像是被曬了一整天的棉被緊緊裹住。
寒風?
那是什麼東西?
老書生渾身一激靈,原本佝僂的腰杆瞬間挺直了,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潤。
「暖和……真暖和啊!」
他摸著身上軟綿綿的料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往年冬天,老朽只能靠一身正氣硬扛,凍得骨頭縫裡都疼。」
「今年……今年終於能過個熱乎冬了!」
「太子殿下……活菩薩啊!」
這一幕,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上演。
羊毛衫,火了。
它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迅速取代了那些死貴又笨重的皮裘,還有那些根本不保暖的蘆花襖,成了長安城最新的「時尚單品」。
這股風潮,甚至刮進了皇宮。
立政殿內。
長孫皇后正對著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鏡(琉璃廠特供),左照右照。
她身上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羊絨開衫,修身的設計完美勾勒出了她雍容華貴的身段,既保暖,又不顯臃腫。
「二郎,你看這衣服如何?」
長孫皇后轉了個圈,臉上帶著少女般的嬌俏。
李世民坐在旁邊,手裡捧著個暖手爐,看著自家媳婦那容光煥發的樣子,眼睛都直了。
「好看!真好看!」
「這料子,看著就軟和,比朕那件熊皮大氅強多了。」
「那是自然。」
長孫皇后美滋滋地撫摸著袖口,「這是乾兒特意讓人送來的,說是叫什麼……『限量版』。整個長安就這一件。」
「現在宮裡的妃嬪們,要是誰沒件像樣的羊毛衫,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李世民酸了。
徹底酸了。
合著全宮上下都有,就朕沒有?
「那逆子……就沒給朕送一件?」李世民不死心地問道。
「送了呀。」
長孫皇后指了指旁邊的托盤。
那裡放著一條大紅色的……秋褲。
「乾兒說,父皇年紀大了,老寒腿要緊,這條紅秋褲最是辟邪保暖,讓您務必穿在裡面。」
李世民看著那條紅得刺眼的褲子,嘴角瘋狂抽搐。
神特麼辟邪!
朕是皇帝!穿紅秋褲?還要穿在龍袍裡面?
這要是讓魏徵看見了,還不得參朕一個「有失體統」?
「哼!朕身體好著呢!不需要!」
李世民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那條秋褲上瞟。
這天兒……確實挺冷的。
要不……晚上偷偷穿?
……
東宮,承恩殿。
李承乾正躺在搖椅上,聽著青龍匯報今日的營收。
「殿下,今日長安五家分店,羊毛衫共售出三萬件,羊毛毯五千條,羊絨圍巾一萬條……」
「總計入帳……十五萬貫。」
「這還不算西域那邊預訂的大單。」
李承乾打了個哈欠,對這個數字毫不意外。
這叫什麼?
這就叫降維打擊。
用工業化的產品去衝擊手工業市場,那簡直就是搶錢。
「行了,錢這種東西,夠花就行。」
李承乾擺了擺手,「告訴紡織坊,別光顧著賺錢,給邊關的將士們也送一批過去。那邊的冬天,比長安冷多了。」
「諾!殿下仁慈。」
青龍躬身領命,隨後有些猶豫地開口。
「殿下,還有一事。」
「說。」
「霍去病將軍從草原送回來的最後一批『戰利品』,已經到了。」
「除了牛羊戰馬,還有……幾百名突厥各部的公主和貴族女子。」
「霍將軍說,這些人身份特殊,不敢擅自處理,特地送來給殿下……那個,充實後宮。」
「噗——」
李承乾剛喝進嘴裡的葡萄釀全噴了出來。
充實後宮?
我才八歲啊!
老霍這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胡鬧!」
李承乾擦了擦嘴,「本宮還是個孩子!要什麼後宮?讓她們去紡織廠幹活去!」
「可是……」
青龍面露難色,「這裡面有一個,身份比較特殊。」
「誰?」
「阿史那雲。」
青龍低聲道,「頡利可汗的親侄女,號稱『草原明珠』。霍將軍說,此女性子極烈,路上絕食了三天,差點死了。」
「而且……她指名道姓,要見您。」
「見我?」
李承乾來了興趣。
頡利的侄女?
那個被霍去病一槍挑了叔叔、又把老家給抄了的倒霉蛋?
「有點意思。」
李承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走,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這草原上的明珠,到了我這東宮,還能不能亮得起來。」
……
東宮偏殿。
幾百名衣衫襤褸、神色惶恐的突厥女子擠在一起,像是一群受驚的鵪鶉。
唯獨有一個少女,孤零零地站在最前面。
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騎裝,雖然已經破舊不堪,雖然臉上沾滿了塵土,但依然掩蓋不住那驚心動魄的美麗。
高鼻深目,皮膚白皙,一雙如同藍寶石般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兩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是仇恨。
也是不屈。
「吱呀——」
殿門推開。
陽光灑入,一道修長卻略顯稚嫩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阿史那雲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個少年。
就是他!
就是這個看起來懶洋洋、一臉沒睡醒的漢人小孩!
是他派人毀了王庭!
是他把草原變成了牧場!
也是他,把驕傲的突厥人變成了只會挖煤剪羊毛的奴隸!
「你就是那個『草原明珠』?」
李承乾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響。
「長得……也就那樣吧。」
「還沒我養的波斯貓好看。」
阿史那雲渾身一顫,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
「你要殺就殺!」
她咬著牙,用生硬的漢話說道,「草原的女兒,不怕死!」
「殺?」
李承乾笑了,笑得格外燦爛。
他伸出手,輕輕挑起阿史那雲的下巴,那動作輕佻得像個長安城裡的紈絝子弟。
「殺你多沒意思啊。」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要你活著。」
李承乾湊近她的臉,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惡魔般的光芒。
「我要你看著,你的族人是如何在大唐的治下,變得溫順,變得聽話。」
「我要你看著,那片曾經屬於你們的草原,是如何變成我大唐的後花園。」
「來。」
李承乾鬆開手,指了指旁邊的酒桌。
「本宮渴了。」
「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