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後花園裡,炭火正旺。
雖然已經入了冬,但架不住李承乾這裡有好東西——從琉璃廠特製的防風玻璃房。裡面暖意融融,外面寒風呼嘯,這種反差感,簡直就是享受生活的最高境界。
李泰正趴在桌子上,跟一隻巨大的烤羊腿做鬥爭,吃得滿臉都是油。
而李承乾,則半躺在鋪著白虎皮的搖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夜光杯,眼神有些飄忽。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站著一團燃燒的怒火。
阿史那雲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漢家侍女服,原本火紅的騎裝被換成了粉色的襦裙,不僅沒讓她顯得柔弱,反而有一種野性難馴的違和感。
她手裡端著一個沉重的托盤,上面放著一壺西域進貢的葡萄釀。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承乾,如果眼神能殺人,李承乾現在估計已經被切成刺身了。
「別這麼看著我。」
李承乾打了個哈欠,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像是要揮散那股子殺氣。
「本宮膽子小,你這樣容易嚇著我。」
「哼!」
阿史那雲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把頭扭向一邊。
「喲,還挺傲。」
李承乾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草原明珠」。
「聽說你是頡利最疼愛的侄女?以前在草原上,是不是想要星星都不給你摘月亮?」
「可惜啊,時代變了。」
李承乾指了指旁邊正吃得歡的李泰。
「看見那個胖子了嗎?那是我親弟弟,大唐的魏王。到了我這兒,想吃肉都得自己動手。」
「你一個亡國奴,擺什麼臭架子?」
阿史那雲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要殺就殺!別羞辱我!」
「羞辱?」
李承乾嗤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這不叫羞辱,這叫——勞動改造。」
「本宮給了你機會,沒把你送去那邊的羊毛工坊,也沒讓你去黑漆漆的礦洞裡挖煤,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他指了指那壺酒,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倒酒。」
阿史那雲站著沒動,手裡的托盤攥得發白。
「不想倒?」
李承乾挑了挑眉,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行啊。」
「老徐,給這位公主安排一下。」
「聽說幽州的煤礦最近缺人手,特別是缺這種細皮嫩肉的。送過去吧,記得讓人『好好照顧』。」
「每天挖不夠五百斤,不許吃飯。」
站在陰影里的徐驍嘿嘿一笑,邁步走了出來,那張老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阿史那雲渾身一顫。
挖煤。
那是草原勇士的噩夢,是比死還要可怕的折磨。
她不怕死,但她怕生不如死。
她看著李承乾那張稚嫩卻冷酷的臉,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倒。」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屈辱。
曾經高傲的草原明珠,終究還是低下了頭顱。
她顫抖著舉起酒壺,清冽的紫紅色酒液順著壺嘴流出,落入那隻夜光杯中。
「嘩啦——」
酒香四溢。
李承乾看著跪在腳邊的少女,看著她那截露出來的白皙脖頸,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不僅是征服一個女人。
這是在征服整個草原的脊樑。
「這才乖嘛。」
李承乾伸手接過酒杯,手指有意無意地划過阿史那雲的手背。
冰涼,細膩,卻在顫抖。
「以後記住了,在這個院子裡,收起你那套公主的脾氣。」
「在這裡,我是天,我是地,我是你唯一的主人。」
李承乾端起酒杯,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濃郁的果香,混合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氣息。
他沒有立刻喝,而是晃了晃杯子,看著那紫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阿史那雲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她的肩膀,卻繃得緊緊的,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青雀。」
李承乾突然喊了一聲。
「啊?大哥?」
李泰嘴裡塞著肉,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怎麼了?要吃腿嗎?」
「沒事,吃你的。」
李承乾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酒杯上。
然後,他仰起頭,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咕嘟。」
喉結滾動。
阿史那雲低垂的眼帘下,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狂喜。
喝了!
他喝了!
那可是草原上最毒的「牽機引」,無色無味,入喉即化,不出三刻,神仙難救!
李承乾,你完了!
然而。
下一秒。
「呸——!」
李承乾猛地張嘴,把剛喝進去的酒全吐在了地上,甚至還嫌棄地擦了擦舌頭。
他皺著眉頭,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原本輕鬆愜意的氣氛,瞬間凝固。
李泰嚇得肉都掉了,徐驍的手瞬間按在了刀柄上。
阿史那雲渾身僵硬,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難道……被發現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血濺當場的時候。
李承乾咂吧了一下嘴,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壺酒,嘟囔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這酒……什麼破味兒啊?」
「有點苦,還有點澀。」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嚇傻了的阿史那雲,一臉的不滿。
「你們突厥人是不是不會釀酒?」
「還是說……」
李承乾眯起眼睛,那目光像是兩把鉤子,直直地鉤進了阿史那雲的心裡。
「你在裡面……加了什麼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