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死寂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火蛇,順著導火索,急速鑽進了那個黑黝黝的炮膛深處。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手裡還捏著那兩團棉花,剛才塞得急,這就掉了一半,正掛在耳邊晃蕩。但他顧不上了,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門大炮,眨都不敢眨一下。
墨矩舉著火把,已經退到了十步開外,整個人縮成一團,捂著耳朵蹲在地上。
一息。
兩息。
就在程咬金忍不住想要探頭看看是不是啞火了的時候。
「轟——!!!」
一聲無法形容的巨響,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在凡間狠狠跺了一腳。
大地猛地一顫。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炮口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捲起漫天的塵土和碎石。
緊接著。
一枚黑乎乎的鐵球,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呼嘯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能看到空氣中留下的一道淡淡的焦痕。
「咻——」
尖銳的破空聲,像是撕裂了耳膜。
千步之外。
那座用來測試威力的廢棄石樓,原本堅固地矗立在山腰上。
下一秒。
「砰!!!」
鐵球精準無比地砸進了石樓的中心。
但這還沒完。
那不僅僅是一顆實心的鐵疙瘩,那是李承乾特意讓墨矩改良過的、裡面填裝了高純度黑火藥的——開花彈!
「轟隆隆——!!!」
更恐怖的爆炸聲,在石樓內部炸響。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瞬間膨脹,吞噬了一切。
碎石橫飛,煙塵沖天!
那座足有兩層樓高、用青石條砌成的堅固石樓,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捏了一把。
解體。
崩塌。
化為齏粉!
無數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得周圍的山林嘩嘩作響。
原本矗立石樓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冒著黑煙的大坑,和滿地的殘垣斷壁。
靜。
整個神機營的校場上,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僵硬得像是一群兵馬俑。
程咬金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兩隻銅鈴大眼瞪得要把眼眶撐裂。
尉遲恭手裡的橫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到了腳面,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太恐怖了。
這真的是人力所能製造出來的動靜嗎?
這分明就是天罰!是雷公的怒火!
「咳咳咳……」
一陣風吹過,硝煙散去,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李世民終於回過神來。
他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個還在冒煙的大坑,手指一松。
「啪嗒。」
手裡那串還沒來得及吃的葡萄,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爛。
但他根本沒心情去管什麼葡萄。
他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臟狂跳,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腦門上涌。
「這……這是……」
李世民指著那門還在冒著熱氣的大炮,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這就是……真理?」
李承乾從掩體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掏出耳朵里的棉花。
「沒錯,父皇。」
他走到李世民身邊,看著遠處那個大坑,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
「這就叫——口徑即正義。」
「爆炸,就是藝術。」
李承乾轉過身,輕輕撫摸著那滾燙的炮管,像是在撫摸絕世美人的肌膚。
「您剛才不是問,怎麼跟鞠文泰講道理嗎?」
「您覺得,這嗓門,夠大嗎?」
「夠!太夠了!」
李世民猛地衝過去,一把推開李承乾,自己抱住了那根炮管,也不嫌燙,臉貼在上面蹭了又蹭。
「這嗓門,連聾子都能聽見!」
「有了這玩意兒,朕還愁什麼攻城?還愁什麼高牆?」
「管他什麼高昌,什麼吐蕃,一炮過去,眾生平等!」
李世民眼中的狂熱,比剛才爆炸的火光還要熾烈。
作為一個打了一輩子仗的皇帝,他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戰爭規則的改變!
這是對所有冷兵器國家的降維打擊!
從今天起,城牆這東西,在大唐面前,就是個擺設!
「承乾!」
李世民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兒子,「這東西,咱們有多少?」
「目前就這十門。」
李承乾攤了攤手,「造價太高,工藝太難,墨矩那老頭頭髮都快熬禿了才弄出來這十個寶貝疙瘩。」
「十門……」
李世民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滿足,但隨即又變得堅定。
「十門,夠了!」
「只要運用得當,這就是十把開天闢地的巨斧!」
李承乾看著老爹那副恨不得把大炮扛回家的樣子,心中暗笑。
魚兒,咬鉤了。
「父皇。」
李承乾湊過去,指了指西邊的方向,語氣幽幽。
「您覺得,鞠文泰那個用黃土堆出來的破城牆,能扛得住幾炮?」
「扛個屁!」
李世民嗤笑一聲,一臉的不屑,「就這威力,一炮下去,他連祖墳都得給朕炸出來!」
「那您說,這東西要是拉到西域去……」
「那還不把那幫蠻子嚇得尿褲子?」
李世民順著話茬接了下去,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高昌城牆在炮火中崩塌,鞠文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畫面。
爽!
太爽了!
這比騎馬砍人還要爽一萬倍!
但緊接著,李世民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複雜的炮架,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些戰戰兢兢的工匠。
「不過……」
李世民摸著下巴,一臉的「擔憂」。
「這玩意兒威力太大,操作太複雜。」
「若是讓那幫粗手粗腳的兵去弄,萬一炸膛了怎麼辦?萬一打偏了怎麼辦?」
李世民越說表情越嚴肅,最後竟是一臉的凝重。
「不行!太危險了!」
「這種國之重器,必須得有懂行的人看著!必須得有分量足夠重的人鎮著!」
李承乾一愣。
懂行的人?墨矩不就在這兒嗎?
分量重的人?霍去病還不夠重?
「父皇,您的意思是……」
李世民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冠,臉上露出了一種「捨我其誰」的大無畏精神。
「朕決定了!」
「這次西征,朕雖然不當主帥,但朕要當這個——」
他指了指那十門大炮。
「神機營大總管!」
「朕要親自看著這些寶貝!朕要親自指揮它們開炮!」
「這麼危險的東西,交給別人朕不放心!必須朕親自來!」
李承乾:「……」
他看著一臉正氣凜然、實則眼底藏著「我想玩炮」四個大字的老爹,嘴角瘋狂抽搐。
為了去打仗,您是真能編啊!
連「神機營大總管」這種頭銜都想得出來?
您可是皇帝啊!去當個炮兵團團長?
這傳出去,大唐的臉還要不要了?
但看著李世民那副「你不答應我就抱著大炮不撒手」的架勢,李承乾知道,這回是真攔不住了。
「行吧行吧。」
李承乾無奈地嘆了口氣。
「您開心就好。」
「不過咱們先說好,您只負責看炮,不許衝鋒陷陣!」
「沒問題!」
李世民答應得飛快,拍著大炮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朕就在後面放炮!絕不亂跑!」
「有了這玩意兒,朕還衝什麼鋒啊?朕要讓鞠文泰嘗嘗,什麼叫——」
「來自大唐的雷霆嘎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