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作戰室的地毯上,大唐皇帝毫無儀態。
李世民抱著桌子腿,死活不撒手,那架勢比市井無賴討債還要堅決。
「朕不管!朕就要去!」
「上次在龍門山那是意外!這次朕有經驗了!朕要一雪前恥!」
「你要是不答應,朕今天就睡在這兒了!誰來勸都沒用!」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爹這副撒潑打滾的模樣,太陽穴突突直跳。
頭疼。
真頭疼。
這哪是千古一帝啊,這分明就是個沒搶到玩具的三歲小孩。
「父皇,您先起來行不行?」
李承乾無奈地蹲下身,試圖去掰李世民的手指頭,「地上涼,萬一凍著了,還得找孫道長開藥,多費錢啊。」
「費錢朕樂意!」
李世民梗著脖子,「反正你不讓朕去西征,朕就不起來!」
「誰說不讓您參與了?」
李承乾嘆了口氣,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兒臣只是說不讓您當主帥,沒說不帶您玩啊。」
「而且……」
他湊到李世民耳邊,神神秘秘地說道。
「您就不想看看,兒臣為了這次西征,為了招待那個不知死活的鞠文泰,特意準備了一份什麼樣的『大禮』嗎?」
李世民耳朵一動。
「大禮?」
他狐疑地轉過頭,看著兒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什麼大禮?比大雪龍騎還厲害?」
「大雪龍騎算什麼?」
李承乾嗤笑一聲,一臉的不屑,「在那玩意兒面前,騎兵就是活靶子,城牆就是豆腐渣。」
「那叫——真理。」
李世民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他也不抱桌子腿了,蹭地一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在哪?快帶朕去看看!」
「要是敢騙朕,朕……朕就把你的東宮吃窮!」
「走著!」
李承乾打了個響指,「老徐,備車!去神機營!」
……
長安城外三十里,終南山深處。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無人煙的野谷,如今卻被列為了大唐最高級別的軍事禁區。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連只鳥飛過去,都得被暗處的強弩瞄準三次。
當李世民帶著程咬金、尉遲恭等一眾老兄弟,跟隨李承乾走進這片神秘的山谷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校場上,並沒有排列整齊的士兵,也沒有刀槍劍戟。
只有十個龐然大物。
它們靜靜地趴在場地中央,身上蓋著厚厚的油布,雖然看不清真容,但那猙獰的輪廓,依然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這是啥?」
程咬金撓了撓頭,一臉懵逼,「看著像是個大鐵坨子?」
「掀開。」
李承乾揮了揮手。
「嘩啦——!」
十名工匠同時發力,猛地掀開了油布。
陽光下,十門通體黝黑、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巨炮,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粗壯的炮身,巨大的輪子,還有那黑洞洞、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炮口。
紅衣大炮!
雖然是為了適應這個時代的工藝做過「魔改」的版本,但那股子工業暴力美學,依然讓在場的所有冷兵器時代的土包子們,感到一陣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這是……」
李世民走上前,伸手撫摸著那冰涼的炮身,指尖傳來一陣粗糙而厚重的質感。
「這是管子?」
「這麼粗的鐵管子,用來幹嘛?當柱子?」
「什麼管子,這叫炮!」
李承乾走過去,拍了拍炮管,發出「噹噹」的脆響。
「口徑即正義,射程即真理。」
「這就是兒臣為西域諸國準備的——講道理的神器。」
「炮?」
程咬金好奇地圍著大炮轉了兩圈,這老貨膽子大,竟然直接把腦袋湊到了那黑洞洞的炮口前,瞪著一隻牛眼往裡瞅。
「這裡面黑咕隆咚的,能藏人?還是能噴火?」
「哎哎哎!老程你幹嘛!」
李承乾嚇了一跳,飛起一腳踹在程咬金的屁股上,把他踹了個趔趄。
「不想腦袋開花就離遠點!」
「這玩意兒要是響了,你那顆腦袋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程咬金揉著屁股,一臉委屈:「俺就看看嘛,殿下您腳勁兒真大。」
「看也不行!」
李承乾瞪了他一眼,「這是殺人用的,不是給你當望遠鏡用的!」
「殺人?」
尉遲恭也湊了過來,一臉不信,「就這鐵疙瘩?怎麼殺?難道是抬起來砸人?」
「砸人那是原始人的干法。」
李承乾懶得解釋,直接對著遠處招了招手。
「墨矩!」
「老奴在!」
墨家傳人墨矩,此刻正穿著一身防火的皮圍裙,滿臉黑灰地跑了過來。
但他手裡拿的不是刻刀,而是一根燃燒著的火把。
那火把在他手裡微微顫抖,顯然,這位打造出無數精巧機關的大匠,此刻心裡也慌得一批。
「殿下……」
墨矩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十門巨炮,眼神里既有狂熱,又有恐懼。
「真的……真的要試射嗎?」
「這玩意兒威力太大,老奴怕……怕把這山頭給崩塌了啊!」
「崩塌?」
李世民和眾將領聽得一愣一愣的。
吹牛吧?
就這幾個鐵管子,能把山崩了?
「崩了就崩了!」
李承乾卻是一臉的無所謂,他從懷裡掏出兩團棉花,塞進了耳朵里,然後又遞給李世民兩團。
「父皇,塞上。」
「幹嘛?」李世民不解。
「防聾。」
李承乾退後幾步,躲到了安全掩體後面,對著墨矩大喊一聲。
「別磨蹭了!」
「填彈!」
「點火!」
「讓父皇聽聽,咱們大唐怒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