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黑的墨汁順著石碑粗糙的風化紋理緩緩流淌。
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淚痕,卻硬生生蓋住了千百年來文人騷客留下的悲戚與離愁。
夕陽如血,將那幾個剛剛寫上去的大字映照得猙獰而狂放,透著一股張牙舞爪、欲破壁而出的霸氣。
霍去病離得最近。
他瞪大了那雙銳利的眼睛,喉結滾動,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西……出……陽……關……」
「皆、是、大、唐、臣、民!」
轟——!
仿佛有一道肉眼可見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將士的天靈蓋。
原本瀰漫在軍中那股淡淡的離愁別緒,那種即將踏入異國他鄉、生死未卜的孤獨感,被這短短的六個字,炸得粉碎!
「皆是大唐臣民……」
岳飛喃喃自語,握著瀝泉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打了一輩子仗,講的是保家衛國,是守土抗敵,是「還我河山」。
可從未有人像這位太子殿下一樣。
站在國境線上,指著國門之外那片從未被征服過的蠻荒土地,理直氣壯、蠻不講理地說:那也是我們的!
這不僅僅是霸氣。
這是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句話,刻進了骨頭縫裡!
「怎麼?沒看懂?」
李承乾隨手把那支巨大的毛筆往後一拋。
「啪嗒。」
筆桿落地,濺起一蓬黃沙。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那一萬多名肅立在風沙中的大唐精銳。
風,吹亂了他的髮絲,卻吹不散他眼中那兩團跳動的火焰。
「兄弟們,把頭都給我抬起來!」
李承乾的聲音雖然稚嫩,卻通過墨家的擴音銅管,如雷鳴般滾過戈壁,震得人耳膜生疼。
「別一個個苦著臉,跟要去流放充軍似的。」
「咱們是誰?」
「是大唐的兵!是天可汗的利劍!是這世間最強橫的武力!」
他張開雙臂,擁抱著這片蒼涼的天地,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囂張、極其貪婪的笑容。
「咱們這次出關,不是去流浪的,也不是去受苦的。」
「咱們是去——視察領土的!」
「是去收租子的!」
「是去告訴那幫住在咱們後花園裡、卻忘了交保護費的房客,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哄——!」
軍陣中爆發出一陣低沉的鬨笑,原本凝重悲壯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而狂野。
收租子!
這詞兒聽著就提氣!比什麼「遠征」帶勁多了!
李承乾跳上一塊高聳的風蝕岩,居高臨下。
他的手指如同利劍般劃破長空,指向西方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地平線。
「往前看!」
「那片沙漠,那片綠洲,還有那些所謂的什麼高昌、什麼吐蕃。」
「在你們眼裡,那是異國,是他鄉,是蠻夷之地。」
「但在本宮眼裡……」
李承乾嘴角微翹,眼神睥睨,帶著一股視萬物如草芥的漠然。
「那不過是咱們大唐還沒有來得及掛牌的縣城!」
「那個叫鞠文泰的,不過是個抗稅不交的刁民村長!」
「那個叫松贊干布的,不過是個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
「既然是刁民,既然是土匪,咱們身為大唐的『王師』,該怎麼辦?」
「殺!殺!殺!」
一萬名將士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漫天的流雲。
那是被點燃的野心,是被喚醒的征服欲。
他們不再是背井離鄉的遊子,而是即將去征討不臣、開疆拓土的征服者!
「沒錯!」
李承乾打了個響指,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精氣神!」
「都給我記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句足以讓後世無數熱血男兒為之瘋狂的宣言: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凡阻我大唐兵鋒者,皆為叛逆!」
「咱們這次去,不講道理,只講物理!」
「不聽話?那就打到他聽話!」
「不服氣?那就打到他服氣!」
「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世界盡頭,只要我大唐的戰旗插上去,那裡——」
李承乾猛地一跺腳,震起一圈塵土。
「就是大唐!」
「吼——!!!」
霍去病再也按捺不住體內的熱血,他猛地一夾馬腹,颯露紫人立而起,發出高亢的嘶鳴。
這位冠軍侯手中的虎頭湛金槍,直指西方,眼中燃燒著名為「毀滅」的火焰。
「殿下說得對!」
「什麼高昌國?什麼西域三十六國?」
「那就是咱們大唐待收復的三十六個縣!」
霍去病調轉馬頭,看向身後那群同樣眼冒綠光的大雪龍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兄弟們!」
「都聽見了嗎?咱們不是去打仗的,咱們是去執法的!」
「去高昌縣城——收稅!」
「出發!」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八百大雪龍騎率先衝出了陽關,捲起漫天黃沙,如同一條銀色的怒龍,撲向了那片未知的荒原。
緊接著。
岳飛大手一揮,背嵬軍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轟然開動。
神機營的紅衣大炮在熊貓車的拖拽下,發出沉悶的碾壓聲,黑洞洞的炮口昂揚向上,渴望著發出第一聲怒吼。
李承乾跳回自己的豪華大輦,接過武媚娘遞來的冰鎮酸梅湯,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爽!」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看著那座漸漸遠去的陽關,眼神中沒有絲毫留戀。
陽關已過。
故人?
不需要故人。
因為從此以後,這西出的每一步,都是歸途。
這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將臣服在大唐的腳下。
「媚娘,算盤準備好了嗎?」
李承乾躺回軟塌,恢復了那副鹹魚模樣,但眼底的鋒芒卻怎麼也藏不住。
「準備好了,殿下。」
武媚娘小臉紅撲撲的,那是被剛才的誓師大會激動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本厚厚的帳冊。
「很好。」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把帳本翻開。」
「第一筆帳,高昌國,鞠文泰。」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若是還不起……」
他看著西方天際那最後一抹殘陽,輕聲低語,像是惡魔的呢喃。
「那就拿命,來抵吧。」
大軍跨過陽關,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那滾滾黃沙之後,是西域諸國瑟瑟發抖的未來,也是一個名為「日不落大唐」的偉大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