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安到陽關,路途何止千里。
繁華的朱雀大街漸漸被拋在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荒涼的黃土古道。
起初,還能看見成片的農田和裊裊的炊煙。
慢慢地,綠色少了,黃色多了。
到了隴西,放眼望去,已經是滿目的蒼涼。
風,變得粗礪起來,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像是用鈍刀子在割肉。
但這支奇特的「西征觀光團」,畫風卻依然堅挺。
八隻大熊貓拉著的豪華大輦,走得那叫一個四平八穩。車輪上裹著厚厚的橡膠(系統黑科技),壓在碎石路上連個顛簸都沒有。
李承乾躺在車裡,喝著冰鎮酸梅湯,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的大漠孤煙,感嘆道:
「這就是大西北啊。」
「除了沙子就是風,連個像樣的WIFI信號都沒有……哦不對,是連個像樣的驛站都沒有。」
「怪不得老李頭不想來,這確實是個苦差事。」
武媚娘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核對著一路上的消耗,頭也不抬。
「殿下,咱們已經走了二十天了。」
「按照這個速度,今天日落之前,應該能到陽關。」
「陽關啊……」
李承乾眯了眯眼,「出了陽關,可就是別人的地盤了。」
……
黃昏時分。
一座孤零零的關隘,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它就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這漫漫黃沙之中,隔絕了中原的繁華與西域的蠻荒。
殘陽如血,將那斑駁的土牆染成了一片慘烈的暗紅。
「吁——!」
霍去病勒住韁繩,胯下的颯露紫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刨著腳下的沙土。
大軍停下了。
李承乾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腳剛一沾地,一股蒼涼古樸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長安的喧囂,沒有東宮的富貴,只有無盡的風,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嗚嗚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千百年來的孤獨。
「這就是陽關?」
李承乾緊了緊身上的狐裘,走到關隘前的一塊巨大的石碑旁。
石碑歷經風雨侵蝕,表面已經有些風化,但上面刻著的一行字,卻依然清晰可見,筆力蒼勁,透著一股濃濃的離愁別緒。
【西出陽關無故人】。
(註:此乃歷史腦洞,設定為前朝高人或系統彩蛋所留,勿考據。)
「西出陽關……無故人。」
霍去病翻身下馬,走到李承乾身後,看著那行字,年輕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感慨。
「殿下,這詞兒寫得真好,但也真淒涼。」
他指了指關外那片茫茫的無人區。
「出了這道關,舉目無親,四顧茫茫。」
「咱們這萬把人,就像是灑進沙漠裡的一把沙子,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以前我打匈奴,也是這種感覺。」
霍去病摸了摸腰間的橫刀,眼神變得深邃。
「天地之大,仿佛只有自己和手裡的刀。」
「那種孤獨感,有時候比敵人的彎刀還讓人難受。」
周圍的將士們聽到這話,也不禁有些沉默。
是啊。
這就是遠征。
背井離鄉,深入敵後。
前方是未知的兇險,身後是遙遠的故鄉。
即便他們是大唐最精銳的軍隊,即便他們有紅衣大炮,有熊貓戰車,但在這一刻,面對這蒼茫的天地,人類本能的渺小感依然油然而生。
一種名為「悲壯」的情緒,在軍中悄然蔓延。
「淒涼?」
就在這時。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份沉重。
李承乾伸出手,在那塊冰涼的石碑上拍了拍,像是拍著一個老朋友的肩膀。
「老霍啊,你這就矯情了不是?」
他轉過身,背靠著石碑,看著眼前這些神色肅穆的將士,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誰告訴你,咱們是去受苦的?」
「誰告訴你,出了這陽關,就全是外人了?」
霍去病一愣:「殿下,這碑上不是寫著嗎?無故人啊……」
「碑上寫的就對嗎?」
李承乾翻了個白眼,「盡信書,不如無書。」
「這寫碑的人,格局太小。」
「他覺得出了關就是異國他鄉,就是蠻荒之地,所以他覺得孤獨,覺得淒涼。」
「但在本宮眼裡……」
李承乾猛地轉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那行字。
「這世上,凡是日月所照,凡是江河所至。」
「只要我大唐的旗幟插上去,那就是我們的家!」
「既然是家,又何來『無故人』一說?」
說完。
他對著旁邊的武媚娘招了招手。
「媚娘,拿筆來!」
「要最大的那種!墨要最濃的!」
武媚娘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手腳麻利地從車上取來了一支特製的巨型毛筆,和一桶濃黑如漆的墨汁。
李承乾一把抓過毛筆,在那桶墨汁里狠狠地蘸了一下。
飽蘸濃墨的筆鋒,在夕陽下閃爍著黑亮的光澤。
「看著!」
李承乾一聲低喝,手腕發力。
「刷刷刷——!」
他並沒有在那塊石碑上寫字。
而是直接提筆,在那句「西出陽關無故人」的「無」字上,狠狠地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墨汁淋漓,瞬間蓋住了那個充滿了悲涼意味的字眼。
霍去病瞪大了眼睛。
岳飛瞪大了眼睛。
所有將士都瞪大了眼睛。
殿下這是要……改詩?
「淒涼?孤獨?」
李承乾扔掉毛筆,看著那個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石碑,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狂傲至極的笑容。
「這種負能量的東西,不適合咱們這支『西征觀光團』。」
「咱們是去幹嘛的?」
「是去收租的!是去進貨的!是去視察領地的!」
「既然是去自己的地盤,哪來的淒涼?」
他指著那塊石碑,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戈壁灘上轟然炸響。
「在本宮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無故人』這三個字!」
「老霍,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