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輕飄飄的幾個字,就像是夾著冰渣子的邪風,順著祿東贊的領口直往裡鑽。
這位在高原上呼風喚雨的吐蕃大相,竟然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強撐著抬起頭,迎上了車廂里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外臣說,我家贊普,欲求娶大唐長樂公主。」
祿東贊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他就不信,在這荒郊野嶺,大唐的太子真敢不顧大局,跟吐蕃徹底撕破臉!
「呵。」
李承乾突然笑了,他隨手把手裡那顆剝了一半的葡萄捏得粉碎,紫紅色的汁水順著指縫滴落,看著像血。
「老徐,把他給我拎到中軍大帳去。」
李承乾從軟塌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狐裘,「在這兒談,顯得本宮欺負外賓。咱們去寬敞地方,好好掰扯掰扯。」
片刻之後。
大唐西征軍,中軍大帳。
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出水來。
左邊是身披銀甲、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的霍去病。
右邊是手持瀝泉槍、淵渟岳峙卻殺氣內斂的岳飛。
這兩人的目光落在祿東贊身上,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經涼透了的屍體。只要上面的太子一聲令下,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吐蕃大相撕成碎片。
李承乾大馬金刀地坐在帥位上,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葡萄汁。
「長樂,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他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我大唐皇帝的心頭肉,也是我李承乾的逆鱗。」
「你們那個什麼松贊干布,今年多大?」
祿東贊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恐懼,答道:「贊普今年剛滿二十,正是草原上最雄壯的……」
「二十了啊,老牛吃嫩草啊?」
李承乾直接打斷了他,嗤笑一聲,把沾著汁水的絲帕隨手扔在桌上。
「長樂今年才七歲!你們那贊普是個變態嗎?連個小丫頭片子都惦記?」
祿東贊臉色漲紅:「殿下!我吐蕃兒女不拘小節,年紀並非……」
「閉嘴。」
李承乾抬起眼皮,那目光冷冽得像刀子一樣刮在祿東贊的臉上。
「就算年紀合適,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聽說你們吐蕃人一輩子只洗三次澡?身上的泥都能搓下來兩斤?」
「你們那個贊普,我就不說他長得隨心所欲、跟個未進化完全的野人似的了。就憑他,也配肖想我大唐的金枝玉葉?」
這番話,罵得簡直可以說是粗鄙不堪,一點大國儲君的體面都沒留。
祿東贊氣得七竅生煙,胸口劇烈起伏。
「殿下!您這是在侮辱我吐蕃的王!」
「侮辱?」
李承乾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來,指著祿東贊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就是侮辱他了,怎麼著?!」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想娶我妹妹?可以啊!」
李承乾繞過帥案,一步步走到祿東贊面前,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狂傲與輕蔑。
「讓他下輩子重新投個胎,當個乾乾淨淨的大唐人,考個狀元回來,本宮或許還能多看他一眼。」
「至於這輩子?」
李承乾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做夢!」
祿東贊只覺得氣血上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欺人太甚!
大唐的太子,竟然狂妄到了這種地步!他難道真的不在乎大軍的死活嗎?
「殿下!您可要想清楚了!」
祿東贊猛地後退一步,索性撕破了臉皮,聲音裡帶上了赤裸裸的威脅。
「這裡不是長安!這是西域!」
「前方就是高昌國的堅城,鞠文泰已經囤積重兵,枕戈待旦!」
「您若此時得罪了我吐蕃,我二十萬高原雄鷹立刻就能切斷您的糧道,斷了您的後路!」
祿東贊越說越硬氣,仿佛抓住了大唐的死穴。
「前有堅城,後有強敵!兩線作戰,乃是兵家大忌!」
「殿下難道想讓這幾萬大唐精銳,全都渴死、餓死在這茫茫黃沙之中嗎?!」
帳內的空氣瞬間繃緊。
霍去病手中的長槍已經發出了陣陣低鳴,那是渴望飲血的前兆。只要李承乾一個眼神,這吐蕃大相的腦袋就會立刻搬家。
然而,李承乾聽完這番威逼利誘,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噗嗤。」
他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轉過頭,看了看憋笑憋得很辛苦的霍去病,又看了看一臉看傻子表情的岳飛,最後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到祿東贊身上。
「祿東贊啊祿東贊。」
李承乾伸出小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揮,那姿態,就像是在驅趕什麼惹人厭煩的飛蟲。
「你的見識,真的限制了你的想像力。」
「你是不是覺得,你們吐蕃加上高昌,就能把本宮拿捏得死死的了?」
祿東贊梗著脖子,冷哼一聲:「難道不是嗎?」
「兩線作戰?」
李承乾走回軟塌,慵懶地重新躺了下去,順手拿起了一顆洗乾淨的葡萄扔進嘴裡。
他看著滿臉不忿的祿東贊,眼神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想太多了。」
「對於本宮來說,那根本不叫兩線作戰。」
「那叫什麼?」祿東贊咬牙切齒。
李承乾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句讓祿東贊徹底破防的話。
「那也就是,順手拍死兩隻蒼蠅的區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