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呲呲——」
橘紅色的火花順著引信快速遊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燃燒聲。
李世民剛把火把懟上去,整個人就像只偷了腥的敏捷老貓,猛地往後倒竄出兩大步。
他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張得老大,一雙龍眼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炮口。
旁邊負責裝彈的墨矩和一眾炮兵,早就熟練地抱頭蹲防了。
「陛下張嘴!別咬著舌頭!」
墨矩還不忘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下一秒。
天地失色,萬物噤聲。
「轟!轟!轟!」
十聲宛如遠古雷神狂怒的咆哮,同時在冰冷的戈壁大地上炸響!
那震天動地的音爆聲瞬間撕裂了空氣。
十頭重達數千斤的生鐵巨獸,在恐怖的火藥反推力下,猛地向後瘋狂倒退。
沉重的生鐵炮輪在凍得梆硬的泥土上,生生犁出了十道半尺多深的深深溝壑。
李世民哪怕早有準備,依然被這近距離的毀天滅地之威震得耳膜發痛。
他甚至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劇烈地彈跳了一下。
胸腔里的氣血一陣翻湧,小腿肚子都在發麻。
但這不僅沒有讓他害怕,反而點燃了他骨子裡那極其好戰的狂熱。
「過癮!太他娘的過癮了!」
李世民放下雙手,臉頰潮紅,指著遠處升騰而起的硝煙放肆大笑。
而此時,三里之外的焉耆國城頭上。
焉耆國王突騎施正大大咧咧地癱坐在鋪滿名貴羊毛毯的太師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隻金絲琉璃盞,正悠哉游哉地吹著西域咸奶茶上的浮沫。
剛才大唐陣地上傳來的動靜他沒看清,只看到了一排極其突兀的火光。
「大王您看!那幫漢人那邊冒白煙了!」
旁邊一個賊眉鼠眼的大臣指著遠處,滿臉都是嘲弄的笑意。
「他們這是還沒開打,就準備生火做飯了吧?」
突騎施聞言,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將琉璃盞湊到嘴邊。
「漢人的軍隊就是嬌氣,大老遠跑來還得先燒水煮茶。」
他極其自信地拍了拍腳下那厚實的夯土城磚。
「咱們可是把城門都用鐵水給徹底澆死了,這叫銅牆鐵壁!」
「別說是他們拿大樹樁子來撞,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休想跨進我焉耆城半步!」
突騎施的話音剛落,臉上得意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一陣極其尖銳、極其悽厲的呼嘯聲,突然從高天之上狠狠撕裂下來!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人間的動靜。
更像是死神揮舞鐮刀時劃破空氣的尖嘯。
「什麼聲音?」
突騎施下意識地抬起頭,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灰濛濛的天際盡頭,十個橘紅色的恐怖火球,正帶著長長的黑色尾焰,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朝著他的臉狠狠砸了下來!
沒有反應的時間,更來不及發出半聲慘叫。
「轟隆——!!!」
突騎施引以為傲的「鐵水封門」,在跨時代的工業爆破力量面前,脆弱得簡直就像個笑話。
狂暴的高溫和恐怖的衝擊波在城門洞裡瞬間炸開。
那厚重的包鐵木門,連同那些澆鑄在縫隙里的鐵水,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徹底撕碎!
成千上萬塊鋒利且燒得通紅的碎鐵片,化作一場死神級別的金屬風暴。
它們以破甲之勢,向著城門後方嚴陣以待的焉耆守軍呈扇形瘋狂激射。
「啊!!!」
殘肢斷臂伴隨著血雨沖天而起。
靠近城門的幾百名守軍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鐮攔腰斬斷,成片成片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這,還僅僅只是第一發炮彈。
緊隨其後的九發開花彈,猶如隕石墜地,無情地砸在了焉耆國那低矮的土夯城牆上。
內部爆破的威力,直接從結構最深處瓦解了這座城池的防禦。
大塊大塊的夯土在爆炸中分崩離析。
那歷經了幾十年風沙侵蝕的城牆,在大唐鋼鐵與火藥的絕對碾壓下,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黃土齏粉!
「嘩啦啦——」
地動山搖之間,長達幾十丈的城牆如同沙雕一般轟然垮塌。
劇烈的震動順著牆體一路向上蔓延。
城樓之上。
突騎施手裡的金絲琉璃盞「砰」的一聲被震得粉碎。
滾燙的西域咸奶茶潑了他一臉,燙得他連皮都紅了。
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因為他腳下的城牆底座,已經被徹徹底底地掏空了。
在極度驚恐的失重感中,突騎施連人帶那張名貴的太師椅,直接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周圍的幾個大臣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胡亂抓撓,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風聲在耳邊瘋狂呼嘯,漫天的黃土灌進了他的口鼻。
在這極速下墜的半空中,突騎施的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
他呆滯地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廢墟殘骸。
他實在想不明白。
大唐軍隊連一根雲梯都沒架,連一個步卒都沒派。
隔著三里地,那些黑乎乎的鐵管子裡,到底噴出了個啥玩意兒?
怎麼好端端的城牆,說沒就沒了?!
而在城牆崩塌的巨響傳回唐軍陣地時。
李世民興奮得像個老頑童一樣,把手裡的火把一扔,仰天大笑。
「痛快!太痛快了!」
他轉頭看向舒舒服服躺在食鐵獸步輦里的李承乾,滿臉都是求表揚的得意。
「承乾!你看到沒!」
「朕剛才親自點的那一炮,不僅轟開了門,還直接把那焉耆國王給送上天了!」
李承乾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耳朵,無奈地打了個哈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遠處的城牆廢墟。
「父皇,送他上天是沒錯。」
「不過您這準頭稍微差了點意思,沒給他摔死,那老小子還在土堆里撲騰喘氣呢。」
李承乾懶洋洋地轉過頭,看向一旁早就饑渴難耐的霍去病。
「霍去病。」
「末將在!」年輕的冠軍侯猛地一抖手中的梅花槍。
「帶著大雪龍騎去把那老小子給孤撈出來。」
李承乾抓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腹黑與戲謔。
「去問問他,大唐的鐵球,砸人到底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