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的時間,對於這片亘古不變的雪域高原來說,不過是白駒過隙。
但對於邏些城而言,卻發生了一場堪比滄海桑田的劇變。
凜冽的高原寒風依舊呼嘯。
但邏些城的街頭,卻再也看不到那些穿著粗糙皮袍、腰挎彎刀、渾身散發著濃烈酥油味的吐蕃武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極其違和、甚至讓人產生空間錯亂感的畫面。
「哎喲,扎西老弟,你這身蘇杭錦緞新做的蜀錦圓領袍,料子可真是不錯啊!這花色,這光澤,嘖嘖,起碼得花你五十頭氂牛吧?」
「哪裡哪裡,多吉老哥過獎了。鄙人這也是沾了安西都護府的光。」
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吐蕃貴族,竟然像模像樣地拱著手,操著一口略帶羊肉串味的「長安官話」。
他極其愛惜地摸了摸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絲綢長袍,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可是托商隊的王掌柜,專門從長安東市的頂級繡坊帶回來的!你瞅瞅這走線,這做工,豈是咱們這高原上的粗布能比的?」
名叫多吉的貴族一臉艷羨地點著頭。
他今天出門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細布漢服,跟人家那閃瞎眼的蜀錦一比,瞬間覺得寒酸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這個如今被徹底「唐化」的邏些城裡。
誰要是還敢穿著以前那種膻味撲鼻的皮袍子上街。
不僅會被那些穿著絲綢漢服的同行嘲笑為「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甚至連路邊賣大唐茶葉的小販,都會翻白眼不愛搭理你。
不僅僅是穿衣打扮。
在這群吐蕃貴族的圈子裡,現在最流行的社交方式,已經不再是騎馬射箭、比武摔跤了。
而是附庸風雅地聚在一起,用從大唐高價買來的精緻青瓷茶具,慢條斯理地品著昂貴的龍井茶。
雖然他們中有很多人連茶葉的品種都分不清。
但只要能端著那個小巧的茶盞,眯著眼睛拽兩句「之乎者也」,哪怕是用長安官話罵一句「直娘賊」,那也是極其有面子、極其上流的事情。
在城中心的廣場上,安西都護府的衙門前,此刻正排著一條長得一眼望不到頭的人龍。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貴族,還是底層的牧民。
每個人都墊著腳尖、伸長了脖子,眼神狂熱地盯著衙門門口那塊巨大的告示牌。
「別擠!別擠!後面排隊去!不懂規矩嗎!」
幾個維持秩序的吐蕃衙役,手裡拿著大唐兵工廠統一配發的鐵皮大喇叭,扯著嗓子大吼。
「都聽好了!今天只發五百張『大唐臨時居民證』!先到先得!拿不到的明天請早!」
聽到這話,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幾個壯漢為了搶一個靠前的位置,甚至不顧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這『臨時居民證』可是個好東西啊!」
一個搶到位置的吐蕃老頭,緊緊地攥著手裡那塊蓋著都護府大印的木牌,激動得老淚縱橫。
「有了這個證,去東市買大唐的雪花鹽和青磚茶,能便宜足足三成呢!」
「可不是嘛!聽說拿著這證,還能優先報名去大唐開的高原工程隊打工!那可是頓頓管飽,還有紅燒肉吃的神仙差事啊!」
旁邊的人看著老頭手裡的牌子,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在這個被大唐商品全面傾銷的時代。
吐蕃人驚恐地發現,他們以前引以為傲的彎刀和戰馬,根本換不來一碗熱騰騰的精米飯和一件禦寒的羽絨服。
為了生存,為了享受那種前所未有的舒適生活。
他們只能瘋狂地去適應大唐的規則,去學習大唐的語言,去渴望成為大唐的一份子。
從抗拒到接受,再到狂熱的追捧。
李承乾僅僅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沒有動用一刀一槍。
就將這座曾經堅不可摧的高原堡壘,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座精神殖民地。
而此時,在紅山宮那座最豪華、視野最開闊的觀景台上。
李承乾正懶洋洋地躺在一張鋪滿極品白狐皮的軟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雪山龍井,透過單筒千里鏡,將城裡這滑稽而又魔幻的一幕盡收眼底。
「嘖嘖嘖,這同化速度,比孤預想的還要快啊。」
李承乾放下千里鏡,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他原以為這幫吐蕃人骨子裡還殘留著幾分野性,想要徹底磨平還得費點功夫。
誰知道,在這鋪天蓋地的糖衣炮彈和極致的物質享受面前。
這幫高原蠻子的骨頭,軟得簡直就像是被開水燙過的麵條,連半點抵抗的欲望都沒有了。
「殿下,您這招『兵不血刃』,實在是高明啊!」
旁邊,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紫袍官服的王玄策,正滿臉欽佩地給李承乾捏著肩膀。
他現在可是大唐安西都護府的第一任都護,手握吐蕃的經濟和行政大權,地位堪比封疆大吏。
而這一切,都是拜眼前這位年僅八歲的太子殿下所賜。
「高明什麼呀,都是些常規操作罷了。」
李承乾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只要你掌握了絕對的生產力和物資分配權,你就是他們心目中的神。」
「這幫吐蕃人現在為了買大唐的鹽巴,為了穿大唐的絲綢,連自家祖宗叫什麼都快忘了,哪裡還有心思去造反?」
說到這裡,李承乾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無聊的意興闌珊。
他看著遠處那連綿不絕的巍峨雪山,嘆了口氣。
原本以為吐蕃能算是個稍微有點挑戰性的副本,能讓他多找點樂子。
結果就這?
幾車絲綢、幾罐茶葉、再加上一套廣場舞,就直接給干翻了?
這降維打擊的快感一旦褪去,剩下的就只有深深的空虛和寂寞了。
「沒勁,真的是太沒勁了。」
李承乾將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隨手將那價值連城的青瓷茶盞扔在一旁的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從軟椅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王玄策,這吐蕃的爛攤子就交給你了。」
「該收的稅一分不能少,該挖的礦連夜給我挖,那些年輕力壯的,全給孤送去修路!」
「要是出了什麼亂子,孤就拿你是問。」
王玄策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躬身領命。
「殿下放心!臣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吐蕃翻出一絲浪花來!」
只是,他有些不解地抬起頭,看著李承乾那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殿下,這吐蕃剛平定,您這就要走了?」
李承乾背著手,眺望著東方長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破地圖還是太小了,沒挑戰性。」
「出來大半年了,父皇那一百發炮彈也聽夠響了。收拾收拾,準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