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寶劍上的殘血順著劍脊一滴滴砸在金磚上,發出微弱卻驚心動魄的聲響。
高大勛那顆帶著鳥羽的腦袋,在大紅地毯上滾了幾圈,正好停在房玄齡的腳邊。
這位大唐首相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臉色蒼白,活了這麼大歲數,他還是頭一回見自家這位寬厚仁慈的皇帝陛下,在御書房裡親自動手殺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緩緩轉過身,將那把沾滿污血的長劍隨手拋給嚇傻了的內侍。
「房愛卿。」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里磨著砂礫。
房玄齡打了個冷顫,趕緊躬身,「臣在。」
「擬旨。」
李世民走到御案前,看著那堆被他震碎的木屑,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朕要親征。」
「舉國之力,朕要親手把那淵蓋蘇文的皮剝下來,掛在遼河岸邊的歪脖子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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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長孫無忌原本還在盤算著怎麼從這場戰爭里給長孫家撈點戰功,一聽這話,魂兒都快嚇飛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老狐狸顧不得地上的血跡,撲通一聲跪在殘破的地板上。
「高句麗那地方是『帝王冢』啊!前朝隋煬帝三征高句麗,百萬大軍灰飛煙滅,連國都給亡了!」
「如今大唐雖然國力強盛,但西域剛剛平定,鐵路正在修築,國本尚需休養生息,陛下何苦親涉險地?」
李世民冷哼一聲,一雙龍眼中燃著幾乎化為實質的業火。
「隋煬帝那是志大才疏,怎麼能拿朕與那昏君相比?」
「朕打了一輩子仗,這天下哪塊地不是朕帶兵衝出來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原本就布滿裂紋的龍椅扶手咔嚓一聲,徹底斷裂。
「淵蓋蘇文辱我將士,築我大唐子民京觀,此乃國恥!」
「朕若是縮在這長安城裡數地磚,朕還有什麼臉面去見那些死在遼河岸邊的冤魂?」
房玄齡也跟著跪了下來,苦口婆心地勸道:
「陛下,臣並非阻撓開戰,實在是遼東氣候惡劣。」
「一旦入冬,寒風刺骨,泥濘難行。」
「咱們的紅衣大炮固然威力大,可那炮車重達數千斤,深陷泥沼便是一堆廢鐵。」
「若戰局焦灼,後勤補給一旦被斷,前朝舊事恐會重演啊!」
李世民看著兩位老臣,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有些病態的弧度。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連他自己都覺得害怕。
自從吃了李承乾給的強身健體丸,他感覺自己隨時能拉開五石強弓,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種被和平憋屈了幾個月的戰神之魂,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後勤?朕有蒸汽火車,有棉花羽絨,有吃不完的鐵皮罐頭!」
李世民指著窗外遠處的濃煙。
「以前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朕現在做不到。」
「朕就是要讓全天下看看,大唐的鐵蹄不僅能踏碎西域的風沙,更能踏平遼東的冰霜!」
「誰再勸,朕就視同這高句麗使者一般!」
這話狠得讓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到了嘴邊的諫言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老李這次是真的瘋了。
他這是要用全大唐的國運,去填那口壓抑了幾十年的惡氣。
就在這一片跪倒、哀聲嘆氣的壓抑氛圍中。
大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一股初冬的涼風灌進殿內,吹散了不少濃重的血腥味。
李承乾穿著一身極其松垮的睡袍,外面隨意披了一件大紅狐裘,右手還拿著一串沒吃完的冰糖葫蘆。
他打著長長的哈欠,眼角還掛著一絲睏倦的淚花。
「吵什麼吵啊?」
李承乾懶洋洋地走進來,看都沒看地上那具屍體,直接走到李世民面前。
「父皇,您這一嗓子,把孤的午覺都給震沒了。」
李世民看到兒子,原本凶戾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點,但語氣依然強硬。
「承乾,你來得正好!」
「朕已經決定親征高句麗,你這段時間就在長安監國。」
「凡是跟戰爭有關的物資,讓那武家丫頭趕緊給朕調撥,不得有誤!」
李承乾沒說話,只是嘎嘣一聲咬下了一顆冰糖葫蘆,慢條斯理地嚼著。
那清脆的響聲在大殿裡顯得極其刺耳。
嚼完之後,他才歪著腦袋看向自家那個正處於熱血上頭狀態的老爹。
李承乾上上下下打量了李世民一圈,眼神里透著一種看「二傻子」般的同情。
「父皇,您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挺威武的?」
李世民眉頭一皺,「朕當然威武!」
「得了吧,您那是膨脹了。」
李承乾又打了個哈欠,隨手將那串冰糖葫蘆的竹籤子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舅舅,房大人,你們先起來吧,這地板涼,別凍著老骨頭。」
兩人面面相覷,遲疑著站起身來,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太子殿下平時最不按常理出牌,但在這這種大事上,他從來沒讓大唐虧過。
李承乾回過頭,對著李世民嘆了口氣。
「父皇,這事兒,您真的把握不住。」
李世民眼珠子一瞪,氣得滿臉通紅。
「混帳!朕把握不住?朕十來歲就開始統兵,虎牢關一戰定乾坤的時候,你還沒投胎呢!」
「朕親征高句麗,那是給祖宗雪恨,給百姓立威!」
「你憑什麼說朕把握不住?」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靜得讓李世民心中的火氣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第一,高句麗多山,地形複雜得像個馬蜂窩。」
「您那些紅衣大炮是寶貝,但進了山就是累贅。」
「第二,高句麗人太『硬』,他們不怕死,更不怕和您換命。」
「您帶著幾十萬大軍去,就算贏了,也是慘勝。大唐這些年攢下的家底,您打算全賠在那兒?」
說到這兒,李承乾眼中閃過一抹足以凍結靈魂的冷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您去打仗,那是為了開疆拓土,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虛名。」
「但兒臣想做的,是讓那片土地,從此再無活口。」
李世民呼吸一滯。
「你……你想幹什麼?」
李承乾整了整狐裘,露出一抹極其詭異的微笑。
「築京觀這種髒活兒,得找個真正的『專業人士』去辦。」
「父皇,您就乖乖待在長安看戲吧。」
「兒臣已經把那位殺神的封印給揭了。」
李世民心中警鈴大作,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之前在地宮裡見過的那個嗜血身影。
「承乾,你該不會是想動用……白起吧?」
李承乾沒回答,只是拍了拍老爹的肩膀,眼神幽深。
「父皇,既然他們喜歡玩京觀,那咱們就送他們一個大的。」
「這仗,兒臣帶人去打。」
「您啊,還是繼續回獵場研究怎麼點火放炮聽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