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的殺氣漸漸沉澱,變得像冰塊一樣陰冷。
李世民瞪著眼,胸口劇烈起伏,手還死死扣在龍椅的殘肢上。
他被兒子剛才那句「再無活口」給驚到了。
身為帝王,他殺過的人繞長安城三圈都嫌多。
但他殺人是為了統治,是為了讓活著的蠻夷感到恐懼,從而俯首稱臣。
可李承乾剛才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談論戰爭。
倒像是在談論怎麼清掃屋子裡的蟑螂。
「承乾,你別跟朕在這兒賣關子。」
李世民平復了一下呼吸,眼神凝重。
「高句麗雖然不如突厥地廣,但山城林立,易守難攻。」
「你剛才也說了,紅衣大炮進不了山,那泥濘的雪地連馬都跑不動。」
「不帶大軍,不帶重炮,你拿什麼去滅他們的種?」
李承乾拍了拍屁股,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父皇,您打仗太老實了。」
李承乾嗤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說道。
「您總想著列陣衝鋒,想著圍城打援,想著一寸山河一寸血。」
「那太慢,也太累。」
「高句麗人覺得遼東的冬天是他們的親爹,覺得大山是他們的鎧甲。」
「那是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什麼叫做真正的天災。」
房玄齡在旁邊聽得冷汗直流,忍不住插嘴道:
「殿下,高句麗境內深山密林遍布,若不靠大軍推進,根本無法徹底肅清。」
「隋朝當年就是陷進了這種無窮無盡的襲擾戰里,才被拖垮了國運。」
李承乾猛地轉過身。
那雙原本略顯慵懶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兩把剛出爐的冰刃。
「襲擾?他們也配?」
李承乾走到那張沾血的京觀圖前,手指在上面的屍堆上輕輕一點。
「淵蓋蘇文敢把咱們大唐將士的骸骨挖出來築京觀,就是看準了咱們不敢進深山。」
「他覺得只要鑽進山洞裡,大唐就拿他沒辦法。」
「他錯了,錯得離譜。」
李承乾的嘴角扯開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次去,我沒打算跟他們玩什麼兵法。」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人間煉獄。」
「我會把他們所有的山城變成熔爐,把他們的密林變成炭窯。」
「我要讓這高句麗的每一條河流,都變成流不盡的血水。」
「我要讓這整個半島,在接下來的五十年裡,連一根雜草都長不出來!」
這番話從一個八歲孩子的嘴裡說出來,荒謬中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真實感。
李世民只覺得後腦勺嗖嗖冒涼風。
他看著李承乾,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
「承乾,你實話告訴朕。」
李世民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到底打算動用什麼力量?」
「大炮不能用,火車還沒鋪到那,你哪來的底氣說這種狠話?」
李承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顧自地把玩著手裡的一塊玉佩。
「父皇,您總覺得大炮是真理,那是因為您的射程還沒覆蓋到靈魂。」
「殺人這種事,人多了反而礙手礙腳。」
「對付這幫躲在山溝里的老鼠,得用專門抓老鼠的貓。」
李承乾轉過頭,看向東宮深處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錦衣衛的密室,也是白起沉睡的地宮。
「父皇,您不是總嫌大炮玩得不夠爽嗎?」
「這次您就在長安待著,好好看看兒臣是怎麼把這高句麗從地圖上擦掉的。」
「等兒臣回來,送您一座用淵蓋蘇文頭蓋骨做成的酒杯。」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龍袍下的拳頭攥了又松。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這個兒子。
而且,比起親征的衝動,他心裡那股被勾起來的好奇心和對李承乾未知手段的畏懼,竟然占據了上風。
「你真的不需要朕撥調一兵一卒?」
李世民死死盯著李承乾。
「不需要。」
李承乾擺了擺手,神色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慵懶。
「大軍留在邊境看熱鬧就行了。」
「剩下的,我會讓白起帶人去辦。」
「順便,我得讓墨家的人準備點『新鮮玩意兒』,給那些高句麗人一個驚喜。」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面面相覷,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不安。
太子殿下的每一步,都走在他們的認知之外。
但每一次的結果,都讓大唐的敵人付出了毀滅性的代價。
「可那京觀……」
李世民咬了咬牙,還是有些不甘心。
「那是朕心頭的一根刺!」
李承乾停下腳步,側過臉,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刺拔了多沒意思,我要把整堵牆都推了,連帶著那根刺一起碾成粉末。」
「父皇,您就等著看戲吧。」
李承乾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御書房。
李世民看著兒子的背影,突然覺得脊背一陣發寒。
他轉過頭,看向房玄齡,聲音有些發虛。
「老房,你覺不覺得,這孩子殺氣……比朕當年還要重?」
房玄齡苦澀地笑了笑,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陛下,殿下那不是殺氣。」
「那是什麼?」
「那是……神對螻蟻的漠視。」
李世民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
而此時,走出皇宮的李承乾,看著街道上繁華的景象,對身邊的徐驍招了招手。
「老徐,地宮裡的那位,酒醒了嗎?」
徐驍低著頭,渾身散發著如枯木般死寂的氣息,眼中卻跳動著名為狂熱的火焰。
「回殿下,武安君已經把那柄戰鐮磨了七天七夜了。」
李承乾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讓他帶上那三千個憋得快發瘋的傢伙,出發吧。」
「目標,遼東。」
「告訴他,孤不要俘虜,一個都不要。」
徐驍身子一顫,聲音低沉如雷:
「諾!」
李承乾抬頭看了一眼漸漸昏暗的天色,冷笑一聲。
「淵蓋蘇文,築京觀這種事,你確實很有天賦。」
「但很快你就會發現,跟我比起來,你那點手藝,連入門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