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外,渭水大營的徵兵處,此刻正上演著極其離譜的一幕。
「咣當!」
一個比普通臉盆還要大上整整一圈的粗瓷木桶,被重重地砸在負責分發口糧的案几上。
案幾後的軍需官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毛筆差點戳進鼻孔里。他瞪著眼,看著眼前這個將光線都遮去大半的龐然大物,咽了口唾沫。
「再來一桶。」
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從那座肉山里傳出。
這是一個穿著極其破舊、甚至打滿了補丁的白袍漢子。
他體格壯碩得簡直不像個人類,肩膀比尋常的戰馬還要寬厚。那一頭亂糟糟的短髮下,是一張稜角分明、透著股憨直勁兒的國字臉。
軍需官低頭看了看那個已經連一粒米渣都不剩的空桶,又看了看旁邊那些正排著隊、手裡端著小碗眼巴巴望著的新兵,頓時火冒三丈。
「再來一桶?你當這是長安東市的流水席呢?」
軍需官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漢子破口大罵。
「你他娘的一個人,已經吃光了整整一隊人一天的口糧了!那可是用上等粟米摻了肉末熬出來的乾飯!」
「你特麼到底是來當兵打仗的,還是來要飯的?」
白袍漢子被罵了也不惱。
他只是伸出極其粗糙、像蒲扇一樣的大手,憨厚地擦了擦嘴角的飯粒,然後極其認真地將木桶往軍需官面前推了推。
「俺還沒吃飽。俺在家的時候,一頓能吃一頭牛。」
漢子眨了巴眨眼睛,語氣里透著一種對食物極其單純的渴望。
「聽說太子殿下這兒管飽,俺才來應聘的。」
「你……你這飯桶!」
軍需官氣得七竅生煙,他幹了這麼多年後勤,就沒見過這麼能吃、還吃得這麼理直氣壯的奇葩。
「滾滾滾!大唐的軍糧是給能上陣殺敵的勇士吃的,不是拿來餵豬的!」
軍需官招呼著旁邊的幾個維持秩序的甲士。
「把他給老子轟出去!這種飯桶留著,還沒走到遼東,就能把咱們的後勤給吃垮了!」
幾個甲士立刻抽出腰間的橫刀,氣勢洶洶地圍了上去。
白袍漢子見狀,眉頭微微一皺。
他並沒有去摸腰間掛著的那把看起來十分沉重、用破布包裹著的長刀。
而是緩緩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校場邊緣,那個用來給將士們測試臂力、重達八百斤的極其巨大的青石鎖上。
在所有人極其錯愕的目光中,漢子大步走到石鎖前。
他甚至連扎馬步的準備動作都沒有。
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一隻手,極其輕鬆地握住了石鎖那粗大的提梁。
「起!」
一聲極其低沉的暴喝。
那座需要四個壯漢用撬棍才能勉強挪動分毫的八百斤石鎖,竟然就像是一塊極其普通的磚頭一樣,被那白袍漢子單手,極其輕鬆地舉過了頭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要衝上去的甲士們,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手裡的橫刀甚至都在微微發抖。
軍需官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直接出溜到了桌子底下,張大的嘴巴里甚至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單手舉起八百斤的石鎖?就算是當年楚霸王在世,也就是這等極其恐怖的神力了吧!
然而,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白袍漢子似乎覺得光舉著不過癮,他竟然手腕一翻,將那塊巨大的青石鎖,極其隨意地往半空中拋了上去!
「嗖——」
沉重的石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危險的弧線,帶著刺耳的風聲,狠狠地砸向地面。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地面要被砸出一個大坑、甚至嚇得閉上眼睛的時候。
漢子極其隨意地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石鎖的提梁。
「砰!」
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浪向四周擴散,漢子的雙腳甚至連一步都沒有後退,穩如泰山。
他像拋沙包一樣,將那八百斤的石鎖在兩隻手之間極其輕鬆地拋著玩。
「俺叫薛禮,字仁貴。」
薛仁貴一邊拋著石鎖,一邊轉過頭,看著桌子底下那個已經被嚇傻了的軍需官。
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但在別人看來卻極其恐怖的笑容。
「軍爺,你看俺這力氣,能給太子殿下當個先鋒不?」
「要是能當先鋒,那飯是不是就能管飽了?」
「哐當!」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掉落聲打破了校場上的死寂。
正在大營里巡視的李承乾,手裡拿著的那個精巧的西洋懷表掉在了地上。
他原本只是覺得無聊,想來看看這新兵營里有沒有什麼好苗子。
結果剛走到這邊,就看到了這極其震撼人心、堪稱非人類的極其誇張的一幕。
李承乾看著那個穿著破白袍、正在玩八百斤石鎖的漢子,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一千瓦的大功率探照燈。
薛禮?
薛仁貴?!
那個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三箭定天山」、「脫帽退萬敵」、在遼東戰場上如入無人之境的超級戰神?!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內心極其狂熱的激動。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打高句麗這種硬仗,光有白起那個殺戮機器還不夠,還需要這種能在戰場上極其耀眼、能把敵人的士氣直接踩碎的無雙猛將!
「老徐。」
李承乾極其艱難地移開目光,拍了拍旁邊同樣看呆了的徐驍的肩膀。
「去,告訴那個軍需官。」
「這個叫薛仁貴的飯桶……啊呸,這位薛壯士!」
李承乾的嘴角極其放肆地上揚,眼中燃燒著極其熾熱的求才若渴之火。
「他以後的飯,東宮全包了!」
「不管是吃肉還是吃海鮮罐頭,哪怕他一頓要吃掉一頭牛,孤也管夠!」
「不過,作為交換。」
李承乾走到薛仁貴面前,極其豪氣地伸出手。
「你得給孤,去遼東砸開幾座極其堅固的山城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