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鼓滿風帆。
大唐的寶船艦隊像是一群滿載而歸的鋼鐵巨鯨,破開海浪,向著西方的大唐本土駛去。
旗艦那寬敞的指揮艙內,陽光透過厚實的琉璃窗灑進來,將堆積在角落裡的幾塊白銀原礦照得閃閃發亮。
李承乾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軟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
在他對面。
那位大唐戶部尚書戴胄,正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樣,捧著個鐵算盤,局促不安地坐在半邊椅子上。
戴胄是被李承乾在平壤城強行拽上船的。
這老摳門本來還在心疼遠征軍每天消耗的海量物資,死活要在前線盯著後勤。結果被李承乾一句「帶你去開個天下最大的金庫」給硬生生騙了過來。
剛才在石見山,當他親眼看到那仿佛永遠也挖不完的露天銀礦時,那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感,甚至讓他差點當場心梗發作。
到現在,戴胄的雙手還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殿下……這……這扶桑島上,真有那麼多銀子?這都快把咱們的船給壓沉了啊!」
戴胄咽了口唾沫,眼神一會兒飄向角落的銀礦,一會兒又敬畏地看向眼前這位仿佛能看透天機的八歲太子。
「多?」
李承乾輕笑一聲,吹了吹杯口的浮茶葉。
「老戴啊,這就嫌多了?孤告訴你,這點銀子對咱們大唐未來的宏圖霸業來說,不過是剛剛打了個底。」
李承乾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經濟學光芒。
「你老實告訴孤,最近大唐的物價,是不是開始不穩了?」
戴胄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主管大唐的錢袋子,對於經濟數據的敏感度無人能及。
「殿下神機妙算!」
戴胄的聲音變得有些凝重,他放下算盤,長嘆了一口氣。
「自從咱們大唐的絲綢、瓷器和茶葉在西域敞開賣,每天都有數不清的銅錢和各種外國的劣質金銀流回長安。」
「按理說這是好事,可這錢太多了,也是個大麻煩啊!」
戴胄愁眉苦臉地比劃著名。
「長安城的百姓現在手裡都有了余錢,什麼東西都搶著買。米價、肉價,甚至是長安城郊的地皮,這幾個月都翻了一番不止!」
「要是再這麼下去,老百姓手裡的銅錢,怕是就不值錢了啊!」
戴胄雖然不懂什麼叫「通貨膨脹」。
但他樸素的經濟直覺告訴他,物價飛漲,絕對會動搖大唐的根基。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李承乾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冷冽。
「大唐現在的工業產能太強了,瘋狂出口換回來的全是沒有購買力保證的破銅爛鐵。那些外國的貨幣成色參差不齊,根本無法充當大唐經濟的定海神針。」
「想要穩住大唐的物價,想要把咱們辛苦賺來的財富真正落實。」
李承乾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點,指向角落裡的那堆白銀。
「就必須要有一樣東西,來作為大唐貨幣的絕對錨點!」
「那就是——白銀。」
戴胄愣住了。
「殿下的意思是……廢除銅錢?」
「不是廢除,是降級。」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極具野心的笑容,開始為這位戶部尚書描繪一副前所未有的金融藍圖。
「回長安後,你立刻讓戶部的鑄幣局開足馬力。用這些從扶桑運回來的高純度白銀,鑄造大唐專屬的『銀幣』。」
「規定一兩銀幣兌換一千文銅錢,作為民間大宗交易的唯一硬通貨!」
「不僅如此。」
李承乾的眼中閃過一絲讓人膽寒的腹黑資本家光芒。
「等白銀儲備足夠龐大,大唐皇家銀行就可以直接發行『銀票』。」
「有這些白銀在國庫里壓陣,大唐的銀票就是比黃金還要堅挺的真理!」
「到時候。」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擁入懷中。
「不僅是大唐國內的通貨膨脹會瞬間消失。」
「就連西域、吐蕃、甚至那些還沒見識過大唐天威的西方小國。」
「只要他們想做生意,就必須拿著他們的資源和勞動力,來求咱們換取大唐的銀票!」
「咱們,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
李承乾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無比霸氣。
「用金融這把看不見的刀,吸乾全天下所有國家的骨髓!」
戴胄聽得目瞪口呆。
他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是被一千頭西域野驢瘋狂踐踏過一樣。
用紙片去換別人的真金白銀?
用金融手段收割全天下?
這位八歲的太子殿下,這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魔鬼般的智慧啊!
「殿下……老臣……老臣受教了!」
戴胄激動得老淚縱橫,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李承乾重重地磕了個響頭。
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了。
大炮只能轟碎敵人的城牆。
但這套以白銀為錨點的貨幣霸權,卻能直接抽乾一個國家的靈魂!
數日後。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逐漸出現了幾隻海鷗的身影。
隨著鄭和的一聲高呼。
龐大的寶船艦隊,終於極其平穩地駛入了天津衛極其寬闊的水泥港口。
港口上,早已經是人山人海,紅旗招展。
大唐天子李世民,穿著一身極其隆重的明黃龍袍,在滿朝文武的簇擁下,正站在碼頭最前方,翹首以盼。
「回來了!承乾這臭小子終於回來了!」
李世民興奮地搓著手。
他這幾天在長安城裡待得那叫一個渾身難受。
聽說兒子不僅滅了高句麗,還順手把那個叫倭國的破島給搶了,他這心裡的驕傲和好奇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嗚——!」
汽笛長鳴,巨大的船錨轟然落水。
沉重的跳板剛剛搭在水泥碼頭上。
李世民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護衛,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承乾!」
李世民剛準備張開雙臂,給兒子來個熱情的擁抱。
然而。
當他抬起頭,看清那些正從寶船底艙里、被起重機一車接著一車吊出來的東西時。
這位大唐的天可汗。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