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的沉寂,被一陣細微卻富有節奏的清脆響聲打破。
「滴答,滴答。」
馬塞盧斯屏住呼吸,他從未聽過如此精準、如此冰冷,又如此充滿某種莫名律動感的聲音。
他壯著膽子,將視線從地毯上抬高了幾寸。
只見那位斜靠在交椅上的少年太子,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中一個圓滾滾的金色物件。
那物件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屬質感。
李承乾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金色的蓋子彈開,露出了裡面極其複雜的白色錶盤。
三個細如髮絲的鋼針,正在錶盤上不知疲倦地跳躍著。
那是時間的腳步。
馬塞盧斯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炸裂了。
在羅馬,他們用日晷觀測太陽,用巨大的漏壺滴水。
那些東西笨重而遲鈍,即便最博學的星象官,也無法捕捉到如此細碎的剎那。
可這個八歲的孩子,竟然將神靈才能掌控的時間,囚禁在了一個手掌大小的金匣子裡?
「馬塞盧斯大人……那是上帝的眼睛嗎?」
卑路斯王子趴在地上,聲音壓得比蚊子還要細。
「不……卑路斯。」
馬塞盧斯的喉嚨乾澀得像是剛吞下一把沙子。
「那是上帝的脈搏。」
「你看那跳動的指針,每一次移動都完美無缺。那是神靈對萬物運行規律的絕對掌控。」
他回想起大同江外那些吞雲吐霧的鋼鐵戰艦,再看到這枚精巧到極點的懷表。
邏輯在他腦海中完成了最後的閉環。
能造出那種毀天滅地的巨獸,又能手握如此精密的真理之物。
這位大唐太子,絕對不是肉體凡胎!
他一定是上帝見人間紛亂,特意降下的神聖化身!
「偉大的神之子啊!」
馬塞盧斯突然發出一聲高亢的詠嘆,整個人由於過度激動而猛地向前膝行了幾步。
他當眾在胸前畫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十字。
「我是您最卑微的信徒,來自遙遠西方的羔羊!」
「您的智慧比地中海還要深邃,您的力量比奧林匹斯山還要厚重!」
這突如其來的虔誠爆發,把李世民都給整懵了。
李世民歪著頭,看著那個滿面狂熱、恨不得撲上去舔李承乾鞋底的羅馬特使。
他心說這幫老外是不是腦子不太靈光?
不過是個報時的物件,至於激動成這副德行嗎?
但看著自家兒子那副雲淡風輕、甚至帶著幾分嫌棄的表情,李世民心裡又爽得不行。
看見沒?
這就是檔次!
你們眼裡的神跡,在朕兒子手裡就是個解悶的玩意兒。
「行了,收起你們那套虛頭巴腦的。」
李承乾蓋上懷表,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
他轉過頭,目光有些渙散地看向大殿中央那些五花八門的貢品。
「孤還沒洗臉就被父皇拉過來,可不是為了聽你們唱歌讚美的。」
「聽說你們帶來了不少『寶貝』?都亮出來給孤瞧瞧。」
聽到太子發話,各國使臣像是領到了聖旨,一個個急吼吼地跳了起來。
「殿下!這是我們天竺最純淨的佛骨舍利,願保佑大唐國祚綿延!」
一名裹著頭巾的天竺使者,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鑲滿寶石的金匣子。
「殿下,這是波斯皇室珍藏了百年的『沙漠之星』紅寶石,重達十兩!」
卑路斯王子也豁出去了,將懷裡的寶盒高高舉起。
「還有我們羅馬的極品龍涎香,這一塊就價值萬金,足以讓整座皇宮香氣經年不散!」
馬塞盧斯指揮著隨從,將幾個沉甸甸的木箱子吃力地抬到了台階下。
一時間,太極殿內珠光寶氣,藥香撲鼻。
紅的、綠的、紫的各色寶石在燈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那些在外界足以引發一場戰爭、讓無數商賈瘋狂的奇珍異寶,此刻卻像白菜一樣堆在大殿中央。
李世民看著這些東西,眼睛已經開始放綠光了。
他心裡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這些東西要是送進內庫,或者交給戴胄去變現。
大唐的遠洋航母……啊不,大唐的鐵路起碼又能多修幾百里!
然而。
李承乾只是微微眯起眼,眼神在那些珍寶上極其隨意地掃了一圈。
原本還有些期待的目光,在看清這些東西的本質後,迅速冷卻了下來。
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就像是一個習慣了吃滿漢全席的人,看到有人送來一碗摻了沙子的霉米粥。
「就這?」
李承乾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索然無味。
他從交椅上站起身,由於睡意未消,動作還帶著幾分搖晃。
但他身上那股不經意間散發出的降維氣息,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瞬間壓在了所有使臣的脊樑上。
他走到那堆寶石前,隨手踢了踢那個裝滿紅寶石的匣子。
「卑路斯,你這石頭成色也就一般,裡面的裂紋多得像蜘蛛網。」
「孤的兵工廠隨便燒幾塊玻璃出來,都比這透亮。」
卑路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變得尷尬無比。
李承乾又看向那箱龍涎香,扇了扇鼻子。
「馬塞盧斯,你這香料一股子海腥味,熏得孤腦仁疼。」
「孤那兒有一整座島的香料還沒運回來,你拿這幾塊來打發誰呢?」
最後,他停在了那份號稱神聖無比的佛骨舍利面前。
他甚至連手都懶得伸,只是冷笑一聲。
「天竺的朋友,孤這太極殿的地暖是用鋼筋混凝土焊死的,你這骨頭渣子能幫孤降點建築成本嗎?」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興高采烈、以為能討到太子歡心的使臣們,此刻個個如遭雷擊。
他們這些足以買下半個國家、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搜刮來的頂級貢品。
在這位八歲太子的眼裡,竟然全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李承乾轉過身,看著那些噤若寒蟬、手足無措的使臣。
他那稚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邪惡、卻又霸氣十足的腹黑笑容。
「諸位,孤看你們是大老遠跨過半個地球跑來的份上,本想給你們留點面子。」
李承乾拿起那塊精密的懷表,在指尖轉了一圈。
「可你們拿這些極其落後的破爛玩意兒,就想換孤的大唐科技?」
「就想求得大唐海軍的庇護?」
他猛地加重了語氣,聲音在大殿內隆隆作響。
「你們是覺得大唐太好說話,還是覺得孤這兒是收破爛的廢品站?」
「就這些破爛?你們大老遠跑來,是來打發叫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