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紅綢如同退潮的海水,順著那巨大的台座緩緩滑落。
整個博覽會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種窒息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高傲的羅馬特使,還是落魄的波斯王子,此時都像被磁石死死吸住。
在那台座之上,矗立著一個渾身閃爍著金屬冷光的「怪胎」。
它有四個粗壯的鐵輪,輪轂邊緣包裹著厚厚的熟牛皮。
沒有轎廂,只有一個裸露在外、充滿機械暴力美感的生鐵框架。
在那框架的後方,一個極其巨大的古銅色鍋爐正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錯綜複雜的連杆、齒輪、還有密密麻麻的黃銅管道,在大唐的陽光下折射出讓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這……這就是殿下說的真理?」
馬塞盧斯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它沒有馬,也沒有牛,難道要靠神靈來推著走嗎?」
旁邊的卑路斯王子也驚呆了,他死死盯著那些交錯的齒輪。
「馬塞盧斯大人,你看那後面的鍋爐,它在冒煙!」
「它是活的!這鋼鐵怪獸是活的!」
使臣們驚恐地向後退了一步,生怕這怪獸突然跳下台座。
墨矩站在台座旁,用抹布仔細擦拭著一根剛排出的蒸汽管。
他抬頭看向李承乾,眼中閃爍著狂熱的自豪。
「殿下,大唐一號『鐵驢子』,準備就緒!」
李承乾聽到這個名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老墨,孤不是說了叫它『大唐龍驤』嗎?」
「鐵驢子聽著多寒磣,以後這可是要載入史冊的。」
李承乾一邊吐槽,一邊極其利索地翻身跳上了那張皮質駕駛座。
他那白色的睡袍隨風擺動,與這冷冰冰的鋼鐵機器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反差。
「坐穩了,父皇,兒臣帶您去兜兜風。」
李承乾對著下方的李世民挑了挑眉。
李世民此時哪裡還顧得上皇帝的威嚴,早就像個猴子一樣竄上了副駕駛。
「快!快動起來!讓朕看看它到底能不能跑過朕的颯露紫!」
李承乾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那個粗壯的鐵製操縱杆。
他輕輕向後一拉。
「嗤——!」
一道刺耳的高壓蒸汽從泄壓閥中猛地噴出,白色的水霧瞬間籠罩了整個台座。
緊接著。
「況且!況且!況且!」
沉悶且富有節奏的金屬轟鳴聲,在廣場上轟然炸裂!
那個巨大的飛輪開始緩慢而堅定地轉動,帶動著連杆瘋狂往復。
「轉了!輪子真的轉了!」
在萬國使臣極其驚恐的尖叫聲中,這輛重達數噸的鋼鐵怪獸,竟然真的在大地上移動了起來!
它沒有韁繩,沒有馬鞭。
只有一個年僅八歲的孩子,在那兒輕輕撥動著槓桿。
「嗚——!」
李承乾拉響了特製的蒸汽汽笛。
那聲音高亢遼闊,穿透了長安城的雲霄,仿佛在向這個舊時代宣戰。
鋼鐵怪獸的速度越來越快,在堅硬的水泥廣場上瘋狂飛奔。
煙囪里噴出的黑煙在半空中拉出一條長龍。
它掠過馬塞盧斯的面前,那股滾燙的熱浪和刺鼻的焦煤味,讓這位羅馬特使當場跌坐在地。
「上帝啊……這不是神跡。」
馬塞盧斯看著那個飛馳而去的背影,淚流滿面。
「這是凡人竊取了造物主的權柄!」
廣場上,蒸汽汽車轉了一個極其完美的圓弧,精準地停在了各國使臣面前。
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極其刺耳的聲響,帶起一陣白煙。
李世民跳下車,那張老臉激動得通紅。
「好!好東西!承乾,朕也要學開這個!」
「這鐵疙瘩不僅跑得快,最關鍵它不要命啊!」
此時,波斯王子卑路斯突然瘋了一樣沖了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蒸汽汽車前,由於極度激動,他的額頭狠狠磕在石板上。
「太子殿下!偉大的神之子!」
卑路斯仰起頭,眼中滿是近乎瘋癲的渴望。
「只要您願意賣給我這種戰車,我願意獻出波斯東部的十座城池!」
「不!不僅是城池,我願意把波斯皇室所有的女子都送給您當奴婢!」
「只要這種神車出現在大食人的面前,他們一定會以為真主降世,不攻自破!」
聽到「十座城池」,周圍的使臣們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馬塞盧斯也急了,他顧不得擦掉臉上的土,大聲喊道:
「殿下!羅馬願意出更高的價格!我們有用不完的黃金!」
一時間,廣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這些使臣們圍著李承乾,眼珠子都紅了,像是看絕世珍寶一樣看著那輛冒煙的「鐵驢子」。
這種不需要畜力、力大無窮、且能無視恐懼的鋼鐵造物。
對於任何一個統帥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戰爭終結者。
然而。
李承乾坐在駕駛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陷入瘋狂的蠻夷。
他手中依然把玩著那個精密的懷表,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冷酷的淡漠笑容。
他輕輕吐出一個詞,讓沸騰的廣場瞬間入冬。
「不賣。」
卑路斯王子愣住了,顫抖著問道:「殿下……是嫌我的出價太低了嗎?」
李承乾從車上跳下來,慢條斯理地整了整有些褶皺的睡袍。
他看向西方,那個還在為土地和信仰廝殺不休的世界,語氣異常平淡。
「這種東西,現在的你們還拿不動。」
「大唐的真理,暫時只打算留在長安。」
他轉頭看向墨矩,眼神中閃爍著某種更高層級的算計。
「老墨,把車推回去。」
「順便告訴這些遠方來的朋友,這種整車孤不賣。」
「但孤可以賣給他們一些特製的小零件,比如……這上面的軸承。」
李承乾指了指那些極其精巧的鋼珠,露出了一個腹黑到了極點的微笑。
「這叫配件生意,利潤嘛,比賣整車要高得多。」
卑路斯王子癱坐在地上,看著那輛鋼鐵怪獸被蓋上紅布,眼神里寫滿了絕望。
他知道,只要大唐掌握了這些機器,整個世界都將淪為它的礦場。
「殿下,那我們要怎麼做,您才肯幫我們復國?」
李承乾停下腳步,側過頭,陽光勾勒出他稚嫩卻威嚴的輪廓。
「幫你們?」
「去把你們國家所有的地礦圖送過來,孤會考慮的。」
「現在,博覽會還沒結束呢,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