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朱雀大街被破壞得坑坑窪窪的青石板上。
清晨的溫度還有些低。
但在陽光的照射下，人們卻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暖意。
那個被吊在半空的婦人，身子猛地往下一墜。
勒在她脖子上的最後一截機械觸手。
在失去動力後，變成了一圈軟綿綿的焦黑銅線。
順著她的肩膀滑落到地上。
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咳咳咳……」
婦人癱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上被高壓電勒出的焦痕。
張大嘴巴，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真實的、帶著幾分土腥味的冷空氣。
哪怕空氣吸進肺里，喉嚨痛得像火燒一樣。
她也覺得這比什麼都強。
「娘！」
旁邊掉在地上的小女孩爬了過來。
撲進婦人懷裡。
婦人緊緊抱住劫後餘生的孩子，泣不成聲。
在這條街上。
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
成千上萬被強制拔除連接的百姓，像離了水的魚一樣癱在地上。
他們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一直瘋狂報警的民用身份手環。
那刺目的紅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系統安全的柔和藍光。
叮咚——
全城大小街坊的全息GG牌。
那些剛才還掛著「隨本尊一同飛升」這種慘白錯字代碼的屏幕。
畫面一閃。
恢復成了乾淨的天藍色背景。
一個溫柔、沒有絲毫壓迫感的女性合成音。
通過天樞系統的公共頻道，響徹整個大唐全境。
「警報解除。」
「非法上傳通道及異常算力污染已被全面清除。」
「天樞系統已接管全境基礎設施，防波盾正在重啟中。」
「大唐子民們，危機已過，諸位辛苦了。」
這是東宮天樞系統最基礎的安民播報。
沒有李承乾平時那種暴躁和居高臨下。
在這個剛剛經歷了生死浩劫的清晨，這溫和的聲音就像一劑強心針。
「得救了……」
一個坐在路邊的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聽著廣播，咧嘴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混著黑灰流進了嘴裡。
隆隆隆——
城門方向傳來了沉重的履帶碾壓聲。
大雪龍騎的重裝部隊終於入城了。
徐驍帶著隊伍，沒有像昨晚那樣殺氣騰騰。
機甲上的武器系統全部處於保險關閉狀態。
他們現在的任務，是收拾這個爛攤子。
「一小隊去東市，把那些報廢的治安機甲拖走。」
徐驍站在指揮車上，用擴音器下達命令。
「二小隊去清理地面的塌陷，把那些死電纜給老子挖出來燒了。」
「醫療兵跟上！把傷員送到附近的醫館去！」
一隊大雪龍騎士兵快步跑到街邊一家緊閉的商鋪前。
商鋪的自動感應門在昨晚的電力暴走中被高溫鎖死了。
裡面的掌柜和夥計被困了一夜。
「讓開！」
一個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士兵大喊一聲。
他舉起手裡的微型雷射焊槍。
藍色的雷射束切割在精鋼門框上，火花四濺。
幾秒鐘後，厚重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裡面的人連滾帶爬地逃出來，對著士兵千恩萬謝。
城裡的各大醫館也緊急開門了。
那些平時只給權貴看病的高級醫療AI機器人，被天樞系統強行徵調。
排著隊滑行在街道上。
給受傷的百姓噴灑細胞修復液，包紮傷口。
整個長安城，像一台生了鏽但被重新上了潤滑油的巨大機器。
在廢墟中，一點點恢復著生機。
太極殿。
大殿的穹頂塌了一半。
那些用來撐場面的龍紋金柱，有的斷了，有的被燒得漆黑。
李世民已經換下那身破爛的龍袍。
隨便披了一件深色的常服。
他沒有去處理傷口。
只是讓王德拿了塊乾淨的布，隨便把還在滲血的虎口包紮了一下。
他就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
看著外面正在搬運黑鈦巨龍殘骸的大內侍衛。
老頭子的眼神很平靜。
經歷了大起大落，經歷了生死一瞬。
那些所謂的長生迷夢，像是個笑話。
房玄齡、程咬金等幾個老臣。
也都坐在旁邊的台階上。
有的在揉老腰，有的在互相上藥。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踏實。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打破了平靜。
武媚娘踩著滿地的碎瓦片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
頭髮盤在腦後，沒有一絲亂發。
她手裡沒有拿平板電腦，而是抱著一摞厚厚的紙質文件。
這是李承乾定下的規矩。
涉及國家根本的大事，最後一步，必須落實在紙面上。
武媚娘走到李世民面前。
沒有行禮，也沒有噓寒問暖。
她直接把那摞文件，重重地放在李世民面前的臨時書案上。
砰。
紙張砸在桌面上，激起一層微小的灰塵。
「陛下。」
武媚娘的聲音清冷，公事公辦。
「風暴平息了。」
「但有些帳，該算了。」
她伸手，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那上面的標題，用鮮紅的硃砂寫著幾個大字：
《關於舊門閥及參與非法上傳者資產的徹底清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