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山風颳過洞口，發出嗚咽的聲響，林間動靜不斷，讓人發毛。
楊過的話讓歐陽鋒愣了一下。
老頭子歪著腦袋，手裡抓著的那根豬腿骨被捏得咔咔作響。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似乎在努力思考「趙志敬找幫手」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幫手？找什麼幫手？」
歐陽鋒把骨頭一扔，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來了正好！爹還沒打過癮呢！那個叫王重陽的牛鼻子死了，剩下這些徒子徒孫全是廢物，來多少爹殺多少！」
楊過苦笑。
這便宜爹是真的狂。
如果是單挑，甚至是一對七，歐陽鋒都不虛。可問題是，這世上從來就不止是江湖規矩。
全真教那幫道士最擅長的不是單打獨鬥，而是人海戰術和北斗大陣。再加上山下那個陰魂不散的霍都，若是幾方勢力合圍，哪怕歐陽鋒能殺出去，背著重傷的他和動彈不得的李莫愁，也絕對是死路一條。
楊過剛想開口再勸兩句。
一旁一直冷眼旁觀的李莫愁忽然動了。
她慢條斯理地將手裡沒吃完的肉串扔進火堆，濺起幾顆火星。
「呵。」
一聲冷笑，打破了父慈子孝的溫馨氛圍。
李莫愁斜倚在岩壁上，明明身上穿著破損的衣裙，臉上帶著灰土，甚至內力全失，但她此刻看人的眼神，卻滿是居高臨下的輕蔑。
那是赤練仙子刻在骨子裡的傲氣。
「歐陽鋒，你剛才說，你是天下第一？」
李莫愁瞥了一眼歐陽鋒，語氣涼涼的，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歐陽鋒當即炸毛，從地上跳起來：「那是自然！誰敢說我不是天下第一？老子打遍天下無敵手！你是兒媳婦也不行，敢懷疑老子的武功，小心老子揍你！」
「揍我？」
李莫愁絲毫不懼，反而掩嘴輕笑，那笑聲里全是諷刺：「你有本事把我也打死好了。反正跟著你們這對父子，早晚也是個死，不如現在死了痛快。」
楊過心裡咯噔一下。
媳婦兒這是要幹嘛？挑釁瘋子？嫌命長了？
他剛想打圓場，卻看到李莫愁那雙杏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楊過當即閉嘴。
這是要演戲。
既然是演戲，那身為影帝的他，自然要配合。
楊過立刻換上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腦袋耷拉下來，捂著傷口哎喲哎喲地叫喚，聲聲音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李莫愁給了楊過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隨即轉頭看向歐陽鋒，言辭愈發犀利。
「歐陽鋒，你說你是天下第一，可你看看你兒子。」
李莫愁伸出纖細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著地上的楊過：「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這兒。今天被兩個全真教的三代弟子捅個大窟窿，最後更是差點小命不保。」
「這就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兒子？」
李莫愁嘖嘖兩聲，搖了搖頭：「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我要是你，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哪還有臉在這吹牛皮？」
「你……你……」
楊過聽李莫愁把自己比喻成死狗，心中氣惱。但為了配合她沒有發作。
只是心中暗暗發誓，晚上看看到底誰更像死狗。
歐陽鋒被李莫愁的話氣得渾身發抖，臉紅脖子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瘋老頭最在乎兩件事。
第一，他是天下第一。
第二，天下第一哪哪都要無敵，兒子也要比別人更厲害。
現在李莫愁這番話，無疑是挑戰了歐陽鋒的逆鱗。
「那是意外！那是因為我不在！」歐陽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辯解，聲音大得震耳朵。
「意外？」
李莫愁冷笑一聲，眼神更加鄙夷：「江湖上哪來那麼多意外？輸了就是輸了，廢人就是廢人。你兒子現在這個樣子，內力稀鬆平常，招式雜亂無章，也就是嘴皮子利索點。」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歐陽鋒：「說到底，是你這個當爹的沒用。自己瘋瘋癲癲也就罷了，連點真本事都教不了兒子。我看你那什麼天下第一，多半也是吹出來的，實際上也就是個只會蠻力的莽夫。」
「放屁！！！」
歐陽鋒徹底暴走了。
「轟！」
他一掌拍在身邊的地面上。
堅硬的岩石瞬間崩碎，碎石飛濺，整個山洞都在搖晃，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歐陽鋒雙目赤紅，滿臉狂怒，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是天下第一……我的武功蓋世無雙……我兒子怎麼可能是廢物？我兒子是練武奇才！誰敢說他是廢物？！」
他猛地停下腳步，衝到楊過面前，一把抓住楊過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嚇人，楊過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一聲沒吭。
「兒子！你說！爹是不是最厲害的？！」歐陽鋒瞪著眼珠子吼道。
楊過嘆了口氣，配合著李莫愁的劇本，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苦澀、極其絕望的笑容。
「爹，您是厲害。」
楊過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還在滲血的肩膀，聲音沙啞：「可孩兒……確實是給您丟臉了。那是兩個三代弟子啊，孩兒都打不過……以後若是遇到那些真的高手，孩兒怕是……怕是不能給您養老送終了。」
這句「養老送終」，直接把歐陽鋒的心都給揉碎了。
他看著滿身是血、一臉頹廢的兒子，心裡的怒火當即轉成心疼和自責。
是啊。
他歐陽鋒縱橫江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他的兒子，卻被人欺負成這樣。
若是以後他不在了，這孩子豈不是要被人活活打死？
「不行！」
歐陽鋒猛地站起來，眼中的瘋狂之色稍退。
「絕不能讓人看不起我歐陽鋒的兒子！」
他轉過身，惡狠狠地瞪了李莫愁一眼：「臭娘們，你少在那激將老子！你不就是想讓我教他武功嗎？老子教！」
李莫愁心頭一松，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翻了個白眼：「教？等你教出來，黃花菜都涼了。這全真教的人馬上就要殺回來了，憑你那點莊稼把式，能頂什麼用？」
「莊稼把式？！」
歐陽鋒氣樂了。
他怪笑一聲，原本佝僂的身軀忽然挺直，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勢從他體內發出來。
即便他瘋了，但他依舊是那個讓整個武林聞風喪膽的西毒。
「好！好！好！」
歐陽鋒連說三個好字，眼神狂亂：「既然你看不起老子的武功，那今晚，老子就把壓箱底的絕活都拿出來！我要讓這小子，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說完，歐陽鋒不再理會李莫愁，一把將楊過從地上拎了起來。
「兒子，坐好！」
歐陽鋒大喝一聲，也不管楊過身上還有傷，直接讓他盤膝坐下。
「爹，您這是要……」楊過心裡隱隱有了猜測，心跳開始加速。
「少廢話！」
歐陽鋒盤膝坐在楊過對面，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聽著！全真教那些牛鼻子的先天功，還有那什麼狗屁九陰真經，都是垃圾！這世上最厲害的武功，是你爹我想出來的！」
歐陽鋒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那是逆練九陰真經之後，雖然走火入魔，卻誤打誤撞開闢出的另一條武學道路。
經脈逆行。
顛倒陰陽。
這種練法，正常人練了必死無疑。但歐陽鋒是個宗師級的瘋子，他硬生生練成了。
「氣沉丹田？那是放屁！要氣沖頂門！」
「意守關元？錯！要意散四肢！」
歐陽鋒一邊說著這些驚世駭俗、完全違背武學常識的理論，一邊伸出雙掌，猛地抵在楊過的雙掌之上。
「轟！」
一股極其霸道、極其陰寒，卻又混雜著狂暴熱流的真氣，順著勞宮穴，蠻橫地衝進了楊過的體內。
「唔！」
楊過身子劇烈一顫，張嘴差點噴出一口血。
太疼了。
就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經脈里亂竄。如果是普通的內力傳導，那是溫水養魚。歐陽鋒這是在用岩漿灌溉旱地。
「忍住！」
歐陽鋒大吼，額頭上青筋暴起，那一頭亂髮無風自動，「跟著我的氣走！不想死就別抵抗！」
李莫愁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嘲諷的表情消失不見，反而掛上了一副隱藏極深的擔憂。
她是行家。
她看得出來，歐陽鋒這是在幹什麼。
他在強行改變楊過的內息運行軌跡。這是極其兇險的做法，稍有不慎，楊過就會經脈寸斷，變成廢人。
但這也是唯一能讓楊過在短時間內實力暴漲的辦法。
「小混蛋……撐住了。」
李莫愁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她在心裡默默念著。
楊過此刻已經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了。
全身上下傳來被碾壓般的劇痛。
歐陽鋒的真氣，在他的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里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原本堵塞的穴道被強行沖開，原本狹窄的經脈被暴力拓寬。
他之前練過《九陰真經》的易筋煅骨篇，內力底子本就極好。
但那種好，是溫和的正統內力。
現在，歐陽鋒的逆行真氣一進來，兩種內力一相遇，立刻劇烈衝撞起來。
楊過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頭頂冒出騰騰白氣，汗水剛滲出來就被蒸乾。
但他的眼神卻始終清明。
甚至滿是狠勁。
不狠，無法從郭伯伯手中搶過郭伯母；不狠，沒辦法護住龍姐姐的性福，尹志平那個小人還覬沒有死心；不狠，今天李莫愁只怕也被趙志敬那個狗東西糟蹋了。
他媽的，這萬惡的世道，怎麼所有人都在打老子女人的主意？
「轉！」
楊過在心底怒吼一聲。
既然你們不讓我好好過過過兒的生活，那麼我便那狂暴的真氣認識的楊過！
他不再抗拒那股狂暴的真氣，反而主動引導著它們，按照歐陽鋒那顛三倒四的口訣，開始衝擊體內從未觸碰過的隱秘關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