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淤血從楊過口中噴出，灑在面前的岩石上，轉眼就把那塊灰白的石頭染成了刺目的暗紅。
痛。
如果說之前的傷是皮肉之苦，那此刻的痛感遠超之前的皮肉傷，腹內翻攪，腸子和經脈擰成了團，連氣都喘不上。
歐陽鋒盤坐在對面，雙目圓睜，兩隻大手死死抵住楊過的掌心。
屬於「西毒」的內力蠻橫霸道，半點不講道理。它不走尋常路，遇到關卡不繞行，直接硬撞。
「氣走足少陰！逆流而上！撞開湧泉！」
歐陽鋒大吼，唾沫星子噴了楊過一臉。
「爹……湧泉穴是往下的……怎麼逆流……」楊過咬著牙，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放屁！」歐陽鋒怒罵，「老子說天是地，地就是天！把你的腦子倒過來想！氣若下行是順，那逆行便是上！給我沖！」
轟！
滾燙的熱流順著楊過的腿部經脈瘋狂上竄。
正常人若是這麼練，經脈早就炸了。
但楊過不一樣。
他練過《九陰真經》的總綱和易筋煅骨篇。他的經脈雖然還沒被打通，但韌性遠超常人。
逆行的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雖然疼得他死去活來，但每衝過一處，留下的卻是一片火辣辣的通透感。
「唔……」
楊過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差點暈過去。
「不許暈！」
歐陽鋒眼疾手快，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抽在楊過臉上。
「啪！」
清脆響亮。
楊過被打得眼冒金星，但這一下也確實把他從昏迷的邊緣拉了回來。
「爹……您這教學方法……有點費臉啊……」楊過嘴角抽搐，感覺半邊臉都腫了。
「少廢話！繼續！」
歐陽鋒根本不給楊過喘息的機會。
又是一輪更加狂暴的內力灌輸。
這種折磨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直到楊過渾身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色慘白，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歐陽鋒才意猶未盡地收了功。
「太弱了。」
歐陽鋒看著癱軟在地上的楊過，不滿地皺起眉頭，「身板太脆，經脈太窄，這點內力都受不住，以後怎麼當天下第一？」
他站起身，在山洞裡轉了兩圈，忽然鼻子動了動。
「有了！」
歐陽鋒怪笑一聲，身形一晃，直接衝出了山洞。
沒過多久，洞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歐陽鋒回來了。
他手裡抓著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毒蛇。
有的還在吐著信子，有的纏在他的手臂上死命勒緊，但歐陽鋒對此視若無睹。
他抓著這些毒蛇，動作輕鬆隨意，半點不在意。
「兒媳婦！」
歐陽鋒把那些蛇往李莫愁腳邊一扔，嚇得李莫愁本能地縮了一下腳。
雖然她是赤練仙子，玩毒的行家，但現在內力全失，面對這麼多劇毒之物，心裡也發憷。
「把膽都給我取出來！」歐陽鋒命令道，「快點！我兒子等著補身子！」
李莫愁咬著牙，看著那一地扭曲的爬蟲，胃裡翻江倒海。
這老瘋子，簡直不可理喻。
但看著歐陽鋒隨時可能發飆的樣子，她只能強忍著噁心，撿起剛才切肉的匕首。
手起刀落。
一顆顆深綠色的蛇膽被挑了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石片上。
腥氣撲鼻。
「兒子，張嘴！」
歐陽鋒捏起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蛇膽，直接塞進楊過嘴裡。
「嘔……」
楊過差點吐出來。
那味道又苦又腥還發澀，順著喉嚨滑下去，噁心得汗毛倒立。
「別吐！吐了老子揍你！」歐陽鋒瞪眼。
楊過強忍著反胃，硬生生咽了下去。
「繼續！把這些都吃了！」
一顆接一顆。
足足吃了十幾顆蛇膽，楊過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成了綠色。
胃裡像是著了火，一股極其狂暴的熱氣從腹部升騰而起，瞬間沖向四肢百骸。
「好熱……」
楊過開始撕扯自己的衣領。
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髮燙。
體內的血液沸騰了。
蛇膽是大補之物，但也含有劇毒。若是尋常人吃這麼多，早就七竅流血而亡。
歐陽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以此毒攻毒，用蛇膽的熱毒去刺激經脈，強行拓寬河道。
「啊——！」
楊過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在地上翻滾，雙手抓撓著岩石，指甲崩斷，鮮血淋漓。
「忍住！」
歐陽鋒站在一旁，眼神冷酷，「這就是變強的代價！想要不被人踩在腳下，就得吃得苦中苦！」
李莫愁看著滿地打滾的楊過，心頭猛地一顫。
她見過殺人，見過酷刑。
但沒見過對自己這麼狠的練功法子。
這小子……真的能撐住嗎？
不知過了多久，楊過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不再翻滾，而是蜷縮成一團，身體劇烈顫抖。
熱毒開始散去，隨之而來的是刺骨的寒意。
蛇性本陰。
剛才的熱是假象，現在的冷才是真格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意。開始結出一層淡淡的白霜，嘴唇凍得發紫，牙齒咯咯作響。
「冷……好冷……」
他意識模糊，本能地尋找熱源。
歐陽鋒摸了摸楊過的額頭，觸感冰得嚇人。
「差不多了。」
歐陽鋒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洞外，「天快亮了，爹去外面守著，免得有野獸進來叼走我兒子。」
說完，這老頭子竟然真的不管了，大搖大擺地走到洞口，找了塊避風的大石頭一躺，沒心沒肺地睡大覺去了。
山洞裡，只剩下李莫愁和快要凍成冰棍的楊過。
「冷……」
楊過蜷縮在那兒，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李莫愁看著他。
救？還是不救？
如果不救，這小子現在體內寒毒爆發，就算不死，經脈也會受損，變成真正的廢人。
那樣一來，歐陽鋒肯定會發瘋，到時候自己也活不成。
「冤孽！」
李莫愁低罵一聲，拖著沉重的裙擺挪了過去。
她伸手一摸楊過的手。
好冰。
簡直不像是活人的溫度。
此時火堆已經快要熄滅，那幾塊破布料根本擋不住這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寒氣。
唯一的辦法，是用人的體溫去暖。
李莫愁咬著嘴唇，臉上閃過劇烈的掙扎。
她可是赤練仙子，冰清玉潔，守身如玉。
雖然之前被這小子……但那是意外，是不可抗力。
現在要她主動去……
「媳婦兒……抱抱……」
昏迷中的楊過，似乎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海棠花香，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李莫愁的衣角。
那隻手還在顫抖，指尖帶著血跡。
李莫愁的心防，在這一瞬間塌了一角。
「便宜你了。」
她咬了咬牙，閉上眼上眼，然後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我這是為了還之前的恩情，不是為了救他。
李莫愁側身躺下。
她伸出雙臂，將那個渾身冰冷、顫抖不已的少年，輕輕擁入懷中。
兩具身體緊緊貼合。
楊過就像是一塊寒冰，而李莫愁是一團溫火。
「唔……」
感受到熱源，楊過本能地往她懷裡鑽，手腳都纏了上來，抱得緊緊的。
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冰涼的鼻尖蹭著她溫熱的肌膚。
李莫愁渾身僵硬。
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
尤其是楊過這小子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老實，一隻手好死不死地搭在了她的腰際，還無意識地捏了兩下。
「小混蛋……」
李莫愁羞憤欲死，恨不得把他踹出去。
但感覺到懷裡人的顫抖逐漸平息，體溫開始一點點回升，她終究是沒有動。
她只是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眼神複雜地看著洞頂晃動的陰影。
這一夜，註定漫長。
而對於楊過來說，這一夜卻是脫胎換骨的關鍵。
雖然身體在承受冰火兩重天的折磨，但他的靈台深處，卻保持著難得的清明。
那是《九陰真經》易筋煅骨篇的功勞。
在那片混沌的意識海洋里，楊過仿佛看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流。
一道氣流是黑色的，狂暴逆亂，代表著歐陽鋒的逆轉經脈。
一股是白一道氣流是白色的，中正平和，代表著全真教的玄門內功和九陰正本。兩股氣流在相互廝殺，誰也不服誰。
「吵死了。」
意識中的楊過，看著這兩股氣流，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歐陽鋒之所以瘋，是因為他壓不住逆行的真氣。
全真教之所以弱（相對五絕），是因為他們太講究循序漸進，缺了爆發力。
如果……
把這兩者結合起來呢？
用九陰正本的總綱，去引導那股逆行的真氣。
讓逆流變成順流的動力，讓狂暴變成可控的爆發。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楊過想起了王重陽留在古墓石壁上的那句話。
「轉！」
楊過在意識里怒喝一聲。
他不再試圖去鎮壓逆行的真氣真氣，而是順著它的勁道，用易筋煅骨篇的心法，給它修了一條「河道」。
轟隆隆！
體內的經脈發出雷鳴般的悶響。
原本擁堵不堪的關隘，在這一刻勢如破竹般被沖開。
丹田深處，那原本乾涸的內力之源，開始瘋狂地旋轉，凝聚出一滴滴精純至極的真液。
這真液不再是單純的無色，而是帶上了極淡的紫氣。
這是正逆合流的徵兆。
這是獨屬於楊過的道。
洞外，天色微明。
晨曦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
李莫愁感覺懷裡的人不再發抖，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甚至……有點燙。
那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熱度。
她低頭看去。
只見楊過臉上的蒼白已經褪去，透出一種健康的紅潤。
更讓她驚訝的是，他周身似乎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氣場，連帶著周圍的塵土都在微微震顫。
「這小子……」
李莫愁眼中滿是震驚。
一夜之間。
不僅傷勢穩住了，寒毒化解了，甚至連內功都有了突破的跡象？
這是什麼妖孽天賦？
就在這時，楊過的睫毛顫動了兩下。
他慢慢睜開眼。
李莫愁看見他眼底閃過一道精光，亮得讓她不敢直視。
但下一秒，那精光隱去，又變回了那雙含著笑意、帶著點痞氣的桃花眼。
「早啊，媳婦兒。」
楊過嘴角上揚，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中氣十足。
他感受著緊貼在自己胸口的那份柔軟，還有環繞在腰間的那雙手臂，笑得愈發燦爛。
「昨天晚上，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