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扶著腰走出山洞，每走一步都聽見骨頭縫裡傳出求饒的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心裡感嘆李莫愁這女人太狠了。
他低頭在自己肩膀上聞了聞，一股子濃郁的桃花香味。這是李莫愁身上特有的味道，濃烈，招搖，楊過非常喜歡。
但眼下可不是他猥瑣的時候，這味道這可要了親命了。黃蓉那鼻子比捕快還靈，要是帶著這味兒回院子，今晚非得被剝掉一層皮。
楊過抄著後山沒人的小道，避開那些巡夜的道士。他走得飛快，心裡卻在打鼓。
他在山洞裡連著打了好幾場硬仗，現在不僅氣海空了，連腦子都轉得慢。男人最怕的就是這種時候，身體跟不上野心。
回到掌教院子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亮著兩盞防風燈籠。陸無雙正站在水缸邊，手裡拎著水桶。她聽到動靜，轉過身看過來。
「你還捨得回來？」陸無雙把水桶扔在地上，發出撞擊聲，「當了掌教就是不一樣，一消失就是一整天。」
楊過沒心思跟她鬥嘴。他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說：「別廢話。快去燒水，我要洗澡。多加點柴火，水要燙。」
陸無雙皺起眉頭。她湊近了一些，鼻子動了動。
楊過心裡咯噔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你身上什麼味兒？」陸無雙盯著他，眼裡滿是懷疑，「甜得發膩，你去鑽花叢了？」
楊過板起臉，擺出掌教的架勢：「問那麼多幹什麼。本掌教去後山考察地形，被幾株野花蹭到了。趕緊去燒水，再磨蹭我讓你明天去挑兩百擔水。」
陸無雙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小廚房。她一邊走一邊小聲罵著。
楊過站在院子裡，不敢亂跑，他現在只想趕緊鑽進熱水裡，把這一身該死的味道洗乾淨。
半個時辰後，主屋偏間的浴室內。
木桶里裝滿了熱水，白色的水汽升騰起來，把屋子弄得潮濕。楊過把自己整個人丟進水裡。
熱水包裹住皮膚，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原本酸軟的肌肉在熱力的浸潤下稍微鬆弛了一些。他拿著抹布，在肩膀和胸口用力擦拭，恨不得把那層皮都搓下來。
「無雙！」楊過朝門外喊了一聲。
陸無雙推門進來，站在屏風後面，沒再往前走。
「幹嘛？」
「進來幫我搓搓背。」楊過趴在桶邊，聲音懶洋洋的，「後面夠不著。」
「不去。」陸無雙拒絕得很乾脆。
「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幫我，以後我也幫你。」楊過開啟了老司機模式，嘴裡跑起火車，「等會兒你洗的時候，我也幫你搓。我這手藝是祖傳的，保證能把你那一身老皮洗得白裡透紅，跟剛出鍋的饅頭一樣。你絕對不吃虧。」
陸無雙聽著這些虎狼之詞，氣得直跺腳。
「你……你流氓！你下流！誰要你搓了？你自己慢慢洗吧，洗死你算了！」
她轉身走出房間，順手把門重重關上。
楊過聽著外面遠去的腳步聲，暗自搖頭。這小妞戒心太重，一點都不好玩。他靠在桶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復盤這幾天的戰果。全真教穩住了，李莫愁也安撫好了，剩下的就是怎麼應付黃蓉。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陸無雙在外面正練著刀法，想把心裡的火氣發泄出來。她看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裙的女人走了進來。那女人長得極美，身上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貴氣，走路的樣子也很好看。
陸無雙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丐幫的黃幫主。
「黃幫主，您怎麼來了？」陸無雙趕緊停下手裡的活兒，有些緊張地行了個禮。
黃蓉看了她一眼，發現這小丫頭滿頭大汗，臉也紅撲撲的。
「過兒呢？」黃蓉問，聲音平平淡淡的。
「他在屋裡洗澡呢。」陸無雙老老實實地回答。
黃蓉聽了，沒說話，抬腳就往屋裡走。
陸無雙愣了一下，心想楊過在洗澡，你就這麼進去合不合適啊？
「哎，黃幫主，他在裡面沒穿衣服……」
黃蓉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你在外面看著院子，誰都不要放進來。我有話要跟他說。」
陸無雙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心裡想，這黃幫主也太猛了吧？楊過在洗澡她都敢直接往裡闖？轉念一想，這兩人私底下指不定都幹過多少回那種事了，洗個澡見個面確實不算個啥。她嘆了口氣，繼續回院子裡磨她的刀去了。
屋裡，楊過正閉著眼享受著熱水的浸泡。
突然，他感覺到背上多了一雙手。那雙手很軟，很有力，按在他肩膀上的穴位上，力道剛剛好。
楊過以為是陸無雙回心轉意了。他沒睜眼，笑著說：「怎麼，想通了？這就對了嘛，當丫鬟就要有當丫鬟的覺悟。來，多用點力氣，尤其是腰這塊兒，酸得厲害。」
一雙柔軟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不像是陸無雙那種常年練武的粗糙感。它很溫潤，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掌控力。那雙手順著他的肩膀滑向後背，指尖在脊椎骨上輕輕按壓。
楊過猛地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他還沒回頭，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腰很酸？」
楊過頭皮發麻。他整個人僵在水裡。
黃蓉站在浴桶邊。她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她手裡拿著一條毛巾，正靜靜地看著他。
「蓉……蓉姐姐。」楊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商量事情。陸無雙說你在洗澡。」黃蓉把毛巾浸進熱水裡，擰乾，然後鋪在楊過的背上，「我看你這幾天確實累壞了，就進來幫你一把。」
楊過心裡叫苦連天。他現在是光著身子在桶里，黃蓉就站在旁邊。這種感覺比在通天擂上對陣全真七子還要緊張。
黃蓉坐在桶後的小凳上。她伸出手，隔著熱毛巾在楊過的背上揉捏。她的動作很輕，卻很有力道。
楊過感覺到一股熱流順著脊柱散開。
「舒服嗎？」黃蓉問。
「舒服。」楊過如實回答。
黃蓉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思緒回到了很久以前。當初在桃花島上，這小子也是這麼給她搓背的。那時候她還沒想過，自己會跟這個比自己小了一輩的少年糾纏到這一步。
她嘆了一口氣。這種關係讓她感到快樂，卻也讓她感到壓力。她是丐幫幫主，是名門之後，如今卻在這終南山的浴室里，給人搓背。
楊過感應到了黃蓉的情緒。他伸出手，在水下握住了黃蓉的一隻手。
「蓉姐姐，你在想什麼？」
黃蓉沒抽回手。她看著水汽里的楊過。
「我在想，這種日子還能過多久。」黃蓉聲音有些低，「我很快就要回襄陽了。」
楊過握緊了她的手。他轉過身，看著黃蓉的眼睛。
「蓉姐姐，你放心。」楊過語氣變得認真，「我當這個掌教，是為了變強。等我把重陽宮徹底掌握在手裡，等我武功再高一些，我就去襄陽找你。我要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名正言順地把你帶走。誰敢攔我，我就打斷誰的腿。」
黃蓉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泛起一陣漣漪。她知道這話很大膽，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她就是喜歡聽。
「就會哄我。」黃蓉輕輕拍掉他的手，臉上多了一點紅色，「先把眼下的事情辦好再說。」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
「陸無雙那邊怎麼樣了？」黃蓉換了個話題，「我讓你辦的事，有進展嗎？」
提到陸無雙，楊過頓時蔫了。他靠回桶邊，唉聲嘆氣。
「別提了。那丫頭就是個小辣椒，辣得扎嘴。」楊過訴苦，「我今天教她武功，稍微碰一下她就拔刀跟我拼命。這女人心裡全是仇恨，短時間內根本搞不定。得細水長流，慢慢磨。」
黃蓉停下手裡的動作。她站起身，走到楊過側面。
她一巴掌甩在楊過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打得楊過一愣。
「沒用的東西。」黃蓉罵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之前泡我的那些手段呢？當初在桃花島，在來終南山的路上，你不是挺能耐的嗎？連我這種老江湖都能被你騙到手，對付這麼一個青澀的黃毛丫頭，你竟然跟我說搞不定？」
楊過苦著臉：「蓉姐姐，你那是被我的真心打動的。陸無雙她不一樣，她現在把我當成大色狼防著呢。」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黃蓉盯著他，眼神變得凌厲，「我要在離開全真教之前看到結果。她必須變成你的人，必須死心塌地。李你身邊要是沒個體己的人，我以後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山上？」
楊過看著黃蓉，心說你這哪裡是擔心我，你這是想給李莫愁找個對手。
「我盡力，我一定加快節奏。」楊過趕緊表態。
黃蓉冷哼一聲。她看著楊過那副虛弱的模樣，心裡也是疑惑不已，自己也沒找他要過幾次，怎麼總看著像是被掏空了的樣子？難道真是打擂傷了根基？
看來以後還是要節制一點。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陸無雙還在院子裡練功。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傳進來。
黃蓉心裡在暗自琢磨。這小子平時嘴硬，真到了關鍵時刻還是差點火候。看來，自己得想個辦法助攻一把了。
「洗好了就趕緊出來。」黃蓉丟下毛巾，「別在水裡泡太久，本來就虛。」
她轉身走出浴室，留下楊過一個人在桶里凌亂。
楊過看著緊閉的房門，欲哭無淚。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心裡祈禱著明天能多恢復一點元氣。這掌教當的，簡直是太沒有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