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楊過洗澡也不知道洗了多久，可能今天是真累著了，直接在裡面睡了一覺。
醒來後，換了身乾淨的中衣，頭髮還沒幹透就往裡屋走。他路過外間的硬木榻，瞥了一眼陸無雙。這丫頭縮在薄毯里，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露在外面，腳趾頭還一動一動的。
楊過搖了搖頭，走進裡屋，倒頭就睡。
他太累了。這幾天被三個女人輪番折騰，骨頭縫裡全是酸的。腦袋一沾枕頭，意識就開始往下沉。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外間傳來一陣動靜。
一開始是翻身的聲音，木榻吱嘎吱嘎響。接著是急促的喘息，斷斷續續的嗚咽。
楊過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拿被子蒙住腦袋。
嗚咽聲變成了哭喊。
「不要……不要殺他們……求求你……」
陸無雙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嘶啞，尖銳，帶著極度的恐懼。
楊過掀開被子坐起來。他聽出來了，這不是普通的說夢話。這丫頭陷進夢魘里了。
他趿拉著鞋走到外間。
月光從窗紗里透進來，照在硬木榻上。陸無雙整個人蜷成一團，雙手死死抓著薄毯，指節發白。她的臉扭曲著，眼睛閉得緊緊的，淚水從眼角不停地往下淌。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
「爹……娘……別走……」
楊過站在榻邊，看著她。
他伸手推了推陸無雙的肩膀。「喂，醒醒。」
陸無雙沒反應。她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呼吸急促到了極點，胸口劇烈起伏。
「李莫愁……你還我爹娘……還我……」
楊過又推了兩下，加了力道。陸無雙還是醒不過來。她整個人陷在噩夢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了。
楊過嘆了口氣。
他彎下腰，一隻手伸到陸無雙的脖子下面，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從榻上撈了起來。
陸無雙的身子很輕，輕得不像話。楊過把她抱在懷裡，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窩處。她的頭髮蹭在他的脖子上，濕漉漉的，全是汗。
「行了行了，沒事了。」楊過拍著她的後背，動作笨拙，跟拍西瓜差不多。
陸無雙在他懷裡抽搐著，哭聲沒停，但身子不抖了。
「三叔……三叔也死了……血好多……好多血……」
楊過聽著這些夢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陸家莊滅門那年，這丫頭才多大？三歲？四歲？親眼看著全家老小一個一個被殺掉。這種畫面刻在腦子裡，一輩子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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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前世在孤兒院的時候，也做過這種夢。夢裡全是被人追著打的場景，醒過來枕頭是濕的，身邊沒有一個人。
他收緊了手臂，把陸無雙抱得更緊了一些。
「沒人殺你。你在重陽宮，安全的。」楊過壓低聲音，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陸無雙的哭聲漸漸小了。她的手無意識地抓住楊過的中衣前襟，攥得死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繩子。
楊過就這麼抱著她，坐在硬木榻上。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哭花了的臉。月光下，陸無雙的五官其實很精緻。睫毛又長又密，鼻樑挺直，嘴唇飽滿。哭過之後臉頰泛著紅，帶著一種脆弱的美感。
道袍的領口因為掙扎鬆開了，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和往下延伸的弧度。
楊過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他咽了口口水。
這丫頭身段是真好。腰細得一隻手就能圈住，該鼓的地方鼓得恰到好處。現在整個人軟綿綿地窩在自己懷裡，毫無防備。
黃蓉交代的任務，現在辦了，豈不是省事？
這念頭剛冒出來，陸無雙又開始說夢話了。
「我不想一個人……我好怕……救救我……」
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一樣，帶著哭腔。
楊過的手停在半空。
算了。
他楊過雖然是個混蛋，但還沒混蛋到趁人家做噩夢的時候下手。這丫頭全家都被砍了，從小被李莫愁使喚，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被自己逼著當丫鬟。這輩子就沒過一天安生日子。
再說了，他現在這身子骨，真要辦事，怕是剛開始就得繳械投降。到時候丟人的是自己。
楊過把陸無雙放回榻上，給她蓋好薄毯。他本想回裡屋睡，但剛一鬆手，陸無雙又開始抖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楊過無奈，只好在榻邊躺下來。他側過身，一隻手搭在陸無雙的肩膀上，輕輕拍著。
「睡吧，沒人欺負你。你主人我在這兒呢。」
陸無雙慢慢安靜下來。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身子不再發抖。
楊過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明天，必須去藏經閣找雙修秘籍。再這麼下去，他真要被榨成人幹了。
想著想著，他也囫圇睡了過去。
……
天剛亮。
楊過是被一拳打醒的。
「楊過！你這個畜生！」
陸無雙的尖叫聲在耳邊炸開。楊過本能地往旁邊一滾，堪躲過第二拳。他從榻上翻下去，後腦勺磕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幹什麼！大清早發什麼瘋！」楊過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
陸無雙站在榻上，頭髮亂成雞窩，眼睛瞪得溜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鬆開的衣領，又看了看楊過那副剛睡醒的邋遢樣，臉色鐵青。
「你昨晚趁我睡著爬上來的？你對我做了什麼！」陸無雙抄起枕頭砸過來。
楊過側身躲開，枕頭砸在牆上。
「我做了什麼？我救了你的命！」楊過火氣上來了，指著她的鼻子，「你昨晚做噩夢，哭得跟殺豬一樣，喊爹喊娘喊了半宿。是老子抱著你哄了一個時辰你才消停。你倒好，醒過來就打人。陸無雙，你是不是沒良心？」
陸無雙愣住了。
她隱約記得昨晚確實做了噩夢，夢裡全是陸家莊的火光和血。但後來好像有人抱著她，拍著她的背，聲音很低很沉，讓她慢慢安定下來。
她臉上的怒氣消了一半，但嘴上不肯認。
「誰讓你抱我了？你可以叫醒我！」
「叫了！推了三回你都醒不過來！」楊過揉著後腦勺上的包，滿臉委屈，「我好心好意照顧你，你一拳差點把我打成腦震盪。以後你再做噩夢，我絕對不管。讓你自己哭到天亮。」
陸無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你真沒對我做什麼？」
「你看看你衣服，哪根帶子鬆了？」楊過沒好氣地說，「就你這乾癟身板，白送我都嫌硌得慌。」
陸無雙低頭檢查了一遍，衣服確實整整齊齊，連腰帶都沒松。她臉上浮起一抹紅色，嘴唇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
「……那你以後也不許上我的床。」
「求我我都不上。」楊過懶得跟她廢話，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把臉，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活動了兩下脖子，骨頭咔咔響。
今天有正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