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重陽宮徹底安靜下來。
楊過坐在主屋的桌前。桌上堆著十幾本冊子。這是幾位師祖剛送來的，全真教各堂口的人員調動名單和庫房帳目。
他拿著毛筆，快速翻閱，時不時在上面勾畫兩筆。
陸無雙站在桌旁。她手裡拿著一塊墨錠，正在硯台里緩慢地研磨。
她今天格外老實。白天楊過當眾替她出頭，狠狠懲治了那三個嘲笑她瘸腿的道士。她嘴上不說，心裡卻記著這份好。此時研墨的動作十分輕柔，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打擾到楊過。
楊過放下毛筆，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剛剛好。
「今天挺乖啊。沒跟我頂嘴。」楊過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陸無雙。
陸無雙動作一頓。她瞪了楊過一眼，臉頰微紅。
「我這是盡丫鬟的本分。你別得寸進尺。」陸無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楊過笑了笑。這丫頭就是嘴硬。
「行了，墨夠了。你出去歇著吧。」楊過擺擺手。
陸無雙放下墨錠，拿布巾擦了擦手。她轉身往外走，順手帶上房門。
走到院子裡，陸無雙來到角落的石凳旁坐下。她知道，那個威風八面的丐幫幫主，很快就會過來。
一炷香後。院門被人推開。
黃蓉穿著一身青色便裝，頭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她步伐輕快地走進院子。路過石凳時，她看了陸無雙一眼，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黃蓉徑直走到主屋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燭火搖曳。
黃蓉剛轉身把門栓插上，楊過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大步走過去，雙手一伸，直接摟住黃蓉的腰。
坎離訣運轉了一整天，楊過此刻體內氣血充盈。陰陽二氣在經脈里生生不息。他不僅沒有任何疲憊，反而覺得精力旺盛到了極點。
他低下頭，嘴唇湊向黃蓉的側臉。
黃蓉反應極快。她伸出雙手，一把按住楊過的腦袋，硬生生把他推開。接著雙手抵住楊過的胸膛，用力一推，把楊過摁回椅子上。
「別鬧。先說正事。」黃蓉理了理衣服，拉過一張椅子，在楊過對面坐下。
楊過靠在椅背上，雙手一攤。
「蓉姐姐，大晚上的。你馬上就要回襄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什么正事比咱們倆的事還重要？」楊過笑著問。
黃蓉白了他一眼。她壓低聲音，表情變得嚴肅。
「關於陸無雙的事。我白天跟你說過，這丫頭心裡裝著別人。這個變數很大。我們必須重新盤算。」
楊過收起笑臉，坐直身體。
「確實。強扭的瓜不甜。這丫頭脾氣臭得很。要是直接用強，估計她能拔刀跟我拼命。到時候適得其反。」楊過點頭同意。
「對。」黃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所以，之前的計劃得微調。純靠成為你的女人來綁定她，不穩妥。她心裡有芥蒂，綁得再緊也會反彈。萬一哪天她相好的找上門，她保不齊會反咬你一口。」
楊過摸了摸下巴。
「那你有什麼高見？」楊過問。
黃蓉嘴角一勾，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換個思路。從肉體綁定，轉向使命感綁定，再疊加上情感依賴。」黃蓉一字一句地說。
楊過挑了挑眉，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黃蓉條分縷析地解釋起來。
「第一步，給她一個名分。不是女人的名分，是權力的名分。你今天早上不是剛給全真教立了新規矩嗎？正好借這個機會，你讓她做你的掌教貼身特使。讓她名正言順地深度參與全真教的教務。」
楊過眼睛一亮。這招絕了。
黃蓉繼續說：「她以前在江湖上流浪，朝不保夕。最缺的就是安全感和地位。你給她權力，等於給了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把她綁進全真教的權力核心裡。一旦她習慣了這種手握權力、受人尊敬的感覺，她的社會身份就徹底穩固了。到時候，你想趕她走，她都不願意走。」
楊過豎起大拇指。
黃蓉沒理會他的調侃，接著說第二步。
「其次，利用程英這張感情牌。我會時不時從襄陽傳點程英的消息過來。這是維繫她對我們信任的紐帶。讓她覺得，只有死心塌地跟著你，才有機會見到表姐。雙管齊下，她跑不了。」
楊過聽完，連連點頭。這計劃確實比純粹的男女關係要牢靠得多。
「那我們倆的肉體關係呢？就這麼放著？」楊過問。
黃蓉翻了個白眼。
「她遲早跑不掉。你急什麼？」黃蓉冷哼一聲，「你只管把她哄舒服了，給足她面子和底氣。偶爾展現一下你全真掌教的威嚴和護短。時間一長，女人慕強的天性自然會起作用。剩下的事，水到渠成。」
楊過嘿嘿一笑。
「明白了。溫水煮青蛙嘛。我拿手。」楊過搓了搓手。
談完陸無雙的事，黃蓉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她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
「還有一件關於天下大勢的事。十天前，丐幫探子傳回來的絕密消息。」黃蓉盯著楊過的眼睛。
楊過收斂笑容，認真傾聽。
「蒙古朝廷最近動作頻繁。他們正在全力拉攏中原的武林門派。忽必烈手下的人，已經在暗中接觸少林、峨眉、崆峒這些大派了。許諾了極豐厚的條件。」黃蓉語氣嚴肅。
楊過眉頭一皺。天下大勢的走向，他心裡清楚。蒙古鐵騎南下，橫掃中原，這是早晚的事。
黃蓉繼續說：「全真教地處終南山。這裡是蒙古控制的關中腹地。樹大招風。他們遲早會點全真教的名。你現在是掌教，這件事你必須提前防備。一步走錯，全真教就是滅頂之災。」
楊過反問：「蓉姐姐覺得我該怎麼做？」
黃蓉給出八個字。
「韜光養晦，不做出頭鳥。」
她詳細解釋自己的戰略規劃。
「暫時絕對不要主動招惹蒙古人。人家要是派使者來拉攏，你就虛與委蛇，打太極拖延時間。儘量要好處，但不表態。同時，也絕對不要公然站到南宋朝廷這一邊。」
黃蓉嘆了口氣：「南宋朝廷腐敗無能，靖哥哥雖然死守襄陽，但獨木難支。全真教現在底子太薄，經不起大風大浪。你必須穩住局面。等你的新規矩見了成效，全真教的整體實力提上去了，你有了足夠的底牌，再考慮翻牌的事。」
楊過重重地點頭。
這跟他的想法完全一致。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只要給他兩三年，把坎離訣練到高深境界，再把全真教打造成一塊鐵板。到時候，誰來他都不怕。
「襄陽那邊，我會幫你們盯著蒙古人的動靜。有任何風吹草動，我會立刻傳信給你。」黃蓉補充道。
「辛苦蓉姐姐了。」楊過伸手握住黃蓉的手。
正事交代完畢。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黃蓉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和楊過呆一天少一天。下一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她心裡的不舍、委屈和強烈的占有欲，在這一刻同時翻湧上來。
黃蓉反手抓住楊過的手腕。她咬著下唇，眼神變得凌厲，又帶著幾分屬於女人的幽怨。
「我走了以後，你要是敢碰別的女人……」黃蓉惡狠狠地開口，語氣里滿是警告。
她的話還沒說完。
楊過直接站起身。他一把抓住黃蓉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裡。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堵住了黃蓉的嘴。
黃蓉嗚咽了一聲。她雙手下意識地推拒了兩下，隨後便徹底軟了下來。她緊緊環住楊過的脖子，熱烈地回應著。
楊過手臂發力。他直接把黃蓉抱起來，轉身將她按在寬大的書桌上。
桌上的名冊、毛筆和硯台被掃落一地。發出「噼里啪啦」的清脆響聲。
燭火在風中劇烈晃動。
屋內的溫度迅速升高。
此時，主屋門外。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
陸無雙蹲在院牆的角落裡。她雙手抱著膝蓋，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一顆，兩顆，三顆。
她數得很認真，試圖用這種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主屋裡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桌子劇烈搖晃的吱呀聲，還有黃蓉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鑽進她的耳朵里。
陸無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抹紅色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
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真不要臉。大混蛋。不知羞恥。」
陸無雙在心裡把楊過和黃蓉罵了一萬遍。
她覺得這兩人簡直瘋了。白天還一本正經地談論天下大事，晚上就關起門來胡鬧。一點正經人的樣子都沒有。她堂堂一個丐幫幫主，怎麼到了楊過面前，就變成這副德性了。
陸無雙換了個姿勢。她把腦袋深深埋在膝蓋中間。
左腿因為蹲得太久，開始發酸發麻。但她不敢站起來活動。她生怕弄出一點動靜，驚擾了屋裡的人，到時候大家都尷尬。
她聽著那些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發熱。白天楊過摸她腦袋的畫面，還有昨晚楊過光著膀子的樣子，不停地在她腦子裡打轉。揮之不去。
陸無雙用力甩了甩頭。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行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
她重新抬起頭，繼續盯著夜空。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她小聲嘟囔著。在這漫長的黑夜裡，盡職盡責地守著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