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過去，重陽宮後山斷崖。
山風很大，吹得崖邊的野草伏倒在地。
楊過穿著嶄新的全真教掌教道袍，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陽光照在楊過臉上，氣色紅潤，呼吸綿長。
體內正逆九陰真氣在坎離訣的調和下生生不息，丹田內力充盈到了極點。
黃蓉和陸無雙站在十步開外。
黃蓉左肩的蛇毒已經徹底清除，換了一身乾淨的淡黃色長裙。
陸無雙手裡握著柳葉彎刀，眼神里全是對楊過的擔憂。
楊過回頭看了兩個絕色美人一眼，咧嘴一笑。
有了這三天的雙修穩固，先天初期的頂峰境界徹底夯實。
這身曠世武學，讓楊過心裡產生了一種錯覺，天下英雄不過如此，五絕也並非高不可攀。
遠處傳來腳步聲。
洪七公腰間掛著酒葫蘆，大步走來。
老叫花子腳步極穩，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連點灰塵都沒揚起。
洪七公停在楊過對面三丈遠的地方，上下打量了楊過幾眼。
洪七公原本以為這小子三天前受了重傷，今天就算不跑路，也得讓人抬著來。
哪知道這小子非但沒廢，精氣神反而比三天前更足了。
「小娃娃，你沒跑路，老叫花倒有幾分佩服你的膽氣。」洪七公拔開酒葫蘆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楊過鬆開背在身後的雙手，往前邁出一步。
體內的先天真氣運轉，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出兩道裂紋。
「老前輩定下的三日之約，晚輩怎敢失約。全真教掌教若是臨陣脫逃，以後便不用在江湖上立足了。」楊過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洪七公把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手中綠竹杖重重點地。石板碎屑飛濺。
「大話誰都會說。你這身內力確實古怪，短短三天竟然精進到這般地步。老叫花今天倒要看看，你到底練了什麼邪門武功！」
洪七公不再廢話，右腿後撤半步，雙掌在胸前畫了個圓，平推而出。
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
掌風呼嘯而至。
地上的落葉被盡數捲起，在半空中絞成粉末。
這股剛猛的力道排山倒海，直逼楊過胸前大穴。
楊過毫無懼色，大喝一聲，雙腿扎穩馬步。
雙手成掌，運足十成正逆九陰真氣，迎著洪七公的掌風拍了過去。
兩股巨力在半空中撞在一處。發出一聲極大的悶響。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散開。
楊過只覺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道順著雙臂湧入經脈。這道力道連綿不絕，一重接著一重。
楊過趕緊催動坎離訣，將湧入的剛猛掌力化解。
楊過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退到第三步，楊過身形穩住，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
只是喉頭微微泛起一絲甜意，被楊過強行咽了下去。
洪七公也退了半步，眼中滿是震驚。
這小子居然不用任何取巧的身法，正面硬剛降龍十八掌的掌力。
這份修為，放眼天下年輕一輩，找不出第二個。
楊過站直身子，心底的狂妄徹底膨脹開來。
降龍十八掌也不過如此，自己正逆融合的九陰真氣完全抵擋得住。
「老前輩，你這降龍十八掌軟綿綿的，沒吃飯嗎？要不要晚輩讓人去伙房給你拿兩隻燒雞補補身子？」楊過揚起下巴，出言挑釁。
黃蓉在後面聽得直皺眉頭。這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接了一掌就敢去撩撥五絕的怒火。
洪七公怒極反笑，鬍子直翹。
「好個狂妄的小畜生！接住一掌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老叫花今天非打斷你全身骨頭不可！」
洪七公身形拔地而起，躍到半空。
雙掌居高臨下，挾著極其駭人的威勢拍落。
這是降龍十八掌中的「飛龍在天」。
這一掌的威力比剛才大了一倍不止。
掌風籠罩了楊過周身數丈的範圍，空氣被擠壓發出爆鳴聲。
楊過單手背在身後，右手成拳，匯聚全身真氣，迎著半空中的洪七公砸了上去。
拳掌相交。
楊過臉色大變。
洪七公這一掌的力道完全超出了楊過的認知。
那股力量根本無法化解，摧枯拉朽般衝破了楊過的護體真氣。
正逆九陰真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直接被打散。
楊過整個人飛了出去。
人在半空，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
後背重重砸在斷崖邊緣的一塊巨石上。
巨石當場碎裂。楊過滾落在地，滿身是血。
五臟六腑移位，肋骨斷了三根。
經脈里火辣辣地疼，真氣亂竄，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氣。
楊過雙手撐在地上，想要爬起來，試了兩次全失敗了。
這才是五絕的真正實力，老叫花子三天前根本連一成力都沒出。
剛才第一掌也是試探，這第二掌一出，自己就成了個廢人。
楊過疼得直咧嘴，心底那點膨脹的傲氣被這一掌徹底打得粉碎。
洪七公穩穩落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楊過，冷聲開口：「這一掌滋味如何？還要不要老叫花去吃燒雞？」
楊過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洪七公大步走上前，抬起右手，準備拍下第三掌。
這小子天資太高，若是留著，日後必定是個禍害，今天必須廢了他的武功。
「七公手下留情！」
黃蓉大喊一聲，施展輕功沖了過來。
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楊過身前。
陸無雙也拔出柳葉彎刀，跑過去護在楊過身邊。
洪七公停下腳步，眉頭皺起，看著黃蓉。
「蓉兒，你讓開。老叫花說過，這小畜生敗壞全真教門風，今天必須清理門戶。你再護著他，老叫花連你一起教訓。」
黃蓉寸步不讓，直視洪七公的眼睛，語速極快。
「七公，您不能殺他。昨夜蒙古薩滿潛入重陽宮，意圖暗殺全真掌教。全真教趙志敬勾結外敵，已經被過兒廢了四肢。蒙古大軍就在山下駐紮，金輪法王隨時會來挑山門。過兒是全真教的主心骨，他若死了，全真教群龍無首，必定落入蒙古人手裡！」
洪七公聽完這番話，舉起的右手停在半空。老叫花子生平最恨金人和蒙古人，大是大非面前分得極其清楚。
「蒙古刺客？此事當真？」洪七公厲聲喝問。
黃蓉拉開左肩的衣領，露出那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傷口周圍還有淡淡的黑氣殘留。
「這是大漠蛇毒留下的傷痕。昨夜過兒在閉關，我拼死擋在門外，中了毒鏢。若不是過兒出關殺了刺客，又用內力替我逼毒，我早已沒命了。七公，過兒雖然行事乖張，但他絕不通敵賣國。全真教幾千弟子，現在全指望他帶領抗擊蒙古大軍。」黃蓉言辭懇切，條理分明。
洪七公看著黃蓉肩上的傷口，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楊過。這小子能殺退蒙古刺客，還能逼出大漠蛇毒，確實有幾分真本事。
「郭大俠在襄陽城獨木難支，全真教若是能牽制住山下的蒙古大軍，襄陽的壓力便能減輕不少。七公，您老人家心繫天下蒼生，難道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自斷中原武林的一條臂膀嗎？」黃蓉繼續施壓，把國家大義全搬了出來。
洪七公長嘆一聲，慢慢放下右手。
「罷了罷了。老叫花今天看在國家大義和郭靖的面子上，饒這小畜生一命。」洪七公轉頭看向楊過，聲音極其嚴厲，「小娃娃，你給老叫花聽好。這第三掌，老叫花給你記在帳上。你要是敢投降蒙古人，老叫花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項上人頭！」
楊過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咳嗽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前輩放心，晚輩就算戰死終南山，也絕不給蒙古韃子當狗。」楊過聲音虛弱，但說得極其乾脆。
洪七公冷哼一聲，轉身往山下走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樹林裡。
確認洪七公走遠。黃蓉趕緊蹲下身，扶著楊過的肩膀。陸無雙也急得掉眼淚，幫著把楊過翻過身來。
楊過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胸口凹陷下去一塊，稍微喘氣都連帶著五臟六腑發疼。
「你這傻子，讓你不要逞強，你非要去硬接。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天下無雙，你才練了幾天武功，就敢去挑釁他！」黃蓉眼眶發紅，責怪的話語裡全是心疼。
楊過苦笑一下，伸手握住黃蓉的手。
「蓉姐姐，我錯了。我以為自己突破，實力大漲，結果被老叫花子教做人了。這頓打挨得不冤。」楊過坦然承認錯誤。
陸無雙拿出手帕，幫楊過擦去臉上的血跡。
「現在知道錯了有什麼用？骨頭都斷了。我們趕緊回去療傷。」
黃蓉和陸無雙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楊過架起來，往掌教院落走去。
楊過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兩個女人身上。
每走一步，斷裂的肋骨就摩擦著血肉，疼得鑽心。
腦子裡回放著剛才交手的畫面，洪七公那排山倒海的掌力，根本不是取巧能化解的。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精妙的招式都是擺設。
五絕級別的宗師，內力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
自己現在的實力，在年輕一輩里確實算得上頂尖。
但對上老牌宗師，根本不夠看。
楊過心裡直冒冷汗。
自己之前居然沒把金輪法王當回事，金輪法王可是蒙古國師，密宗第一高手。
那老禿驢練的龍象般若功，講究的就是力大無窮。
金輪法王可是能跟郭靖對掌不落下風的狠角色。
郭靖的降龍十八掌比洪七公只強不弱。
那金輪法王的實力，絕對跟洪七公在同一個層次。
自己要是帶著剛才那種狂妄的心態去面對金輪法王，肯定會被那老禿驢一輪子砸成肉泥。
楊過收起了所有的輕視之心。
江湖水太深，自己才剛學會游泳，還遠沒到能翻江倒海的地步。
全真教的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外面的強敵已經逼近。
必須抓緊時間提升實力。
正逆九陰融合只是一個開始。
重陽祖師留下的一陽指和重陽劍法，還得繼續深造。
「蓉姐姐，回去之後，還得勞煩你幫我療傷。這次傷得太重，沒個十天半個月好不了。」楊過轉頭看向黃蓉。
黃蓉白了他一眼。「現在知道叫苦了？回去給我老老實實躺著，哪裡都不准去。」
楊過又看向陸無雙。「無雙，回去給我燉只老母雞，我要補補。」
陸無雙瞪著眼睛。「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吃。回去先喝苦藥湯子吧。」
三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回重陽宮。
楊過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
金輪法王隨時會來，自己重傷在身，這重陽宮的防務必須重新布置。
丘處機郝大通那些老道士雖然武功不行，但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陣威力確實還可以，不知道能不能擋一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