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走在前面，陸無雙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墓室。
陸無雙低著頭，腳步拖沓。她不敢看床上的三個人，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青石板。
楊過躺在寒玉床上睜開雙眼。
看著陸無雙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樣，他開口打破了沉默：「黃幫主辦事效率挺高，這丫頭沒缺胳膊少腿吧？」語氣十分輕鬆。
黃蓉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命大，碰上幾個蒙古探子，我順手打發了。」說罷，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陸無雙走到床邊。
看著楊過纏滿白布的右手，她的眼眶又紅了，隨即轉過頭看向坐在床尾的李莫愁。
李莫愁偏著頭看向石壁，理都不理陸無雙。
「行了，人齊了。」楊過動了動左手，「咱們就把當年那筆糊塗帳算清楚。李大美女，說說吧，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李莫愁冷哼一聲：「我憑什麼告訴你？」
楊過咧開嘴笑了：「你要是連實話都不敢說，以後我就天天對外宣稱，你李莫愁是我楊過的通房丫頭，每天晚上給我端洗腳水。」
李莫愁轉過頭，狠狠剜了楊過一眼，咬牙切齒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楊過挑眉，「趕緊說，我這手還疼著呢，你總得讓我知道，這血流得值不值。」
李莫愁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情緒。
她知道楊過的脾氣，這小子向來說得出做得到。
「十多年前，陸展元大婚。」李莫愁聲音冷硬，「我得到消息趕去陸家莊，原本是要殺光他們一家。」
陸無雙雙手攥緊衣角，指甲掐進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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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趕到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李莫愁繼續說道。
「什麼時辰？火是從哪裡燒起來的？」楊過問。
「子時剛過，大火是從後院庫房燒起來的。當晚風很大，火勢蔓延極快。」李莫愁回憶道。
黃蓉放下水杯分析道：「陸家莊在太湖邊上，周圍水汽重。尋常走水絕對燒不了那麼快，必定是有人潑了大量火油。」
楊過點頭贊同，追問道：「人呢？你沒看到活人，死人總看到了吧？」
「死人多得是。」李莫愁冷笑，「前院橫七豎八躺了幾十具屍體。我當時氣不過，上去翻看了幾具。」
「傷口什麼樣的？」楊過問到了關鍵點。
「一擊斃命。」李莫愁眼神變冷，「咽喉被細長的利器貫穿，沒有多餘的傷口。那些家丁護院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殺人的是個頂尖高手。」
黃蓉眉頭緊鎖：「細長利器……江南一帶用這種兵器的高手並不多見，峨眉刺、判官筆，或者是某種特製的細劍。」
陸無雙突然抬起頭，聲音發顫：「我爹娘呢？你看到他們沒有？」
李莫愁瞥了陸無雙一眼，沒好氣地回道：「大堂里有兩具焦屍，穿著大紅喜服。我當時以為是他們，還上去踹了兩腳，結果發現不對勁。」
楊過來了精神：「怎麼不對勁？」
「那男的雙手滿是老繭，是個干粗活的下人。陸展元那個負心漢養尊處優，手比女人還滑，絕對不是他！」李莫愁說得十分肯定。
楊過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信息，盯著李莫愁：「你是說，死在大堂里的新郎新娘是替身？」
李莫愁點了點頭。
陸無雙愣在原地，黃蓉也陷入了沉思。
「有人李代桃僵。」楊過摸著下巴琢磨，「兇手不僅殺了人，還故意偽造了陸展元夫婦的屍體。這說明什麼？」
黃蓉接話：「說明兇手不想讓人知道陸展元真正的下落。他們可能沒死，是被兇手帶走了。」
陸無雙聽到這話，猛地站了起來，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爹娘沒死？」
楊過抬起左手壓了壓，安撫道：「別激動，先坐下，這只是一種推測。」隨後他轉頭看向李莫愁，「你當時沒在莊子裡找找？」
「火太大了，我待不下去。」李莫愁冷哼。
楊過把所有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江南、太湖、陸家莊、細長利器、替身、劫人、火油毀屍滅跡，最後還把黑鍋穩穩扣在李莫愁頭上。
這手法非常專業，絕非普通的江湖仇殺。
「這是衝著陸家莊的某樣東西去的。陸家莊當年有什麼寶貝？」楊過看向陸無雙。
陸無雙搖了搖頭：「我當時太小，什麼都不知道，家裡平時也沒有什麼特別值錢的物件。」
黃蓉開口提供線索：「陸展元當年在江湖上交友廣闊。陸家莊確有一本祖傳的拳譜，但並非絕世武功。為了這個滅門，不合常理。」
楊過撇了撇嘴：「不是為了武功，那就是為了錢，或者權。黃幫主，丐幫當年在太湖的分舵，難道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黃蓉搖頭嘆氣：「那時候丐幫內部正處於新舊交替。太湖分舵出了叛徒，消息網斷了很久。等我們重新接管太湖分舵時，陸家莊已經成了廢墟。」
楊過拍板道：「線索有了。細長利器、太湖水匪或者江南大族，再加上李代桃僵的手法。等我出關，咱們去趟江南，把這幫孫子揪出來！」
陸無雙咬著下唇看向李莫愁。
憋了半天，她終於以極小的聲音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李莫愁毫不領情地偏過頭去：「別，受不起。我當年去也是為了殺他，只是被人搶了先。你恨我沒毛病。」
楊過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無雙，過來給我按按腿。我這經脈剛接好，酸得很。」
陸無雙紅著臉走到床邊，伸手給楊過捏腿。
她的手法很輕，生怕弄疼了他。
楊過十分享受地閉上眼睛，嘴裡又開始跑火車：「往上點……對，就是大腿那塊，使點勁。你這手藝有進步，晚上給你獎勵。」
陸無雙臉更紅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捏得楊過直咧嘴。
小龍女在旁邊睜開眼，語氣清冷：「該練功了。」
楊過立刻收起嬉皮笑臉，讓陸無雙退到一邊。
黃蓉走過來，重新在寒玉床左側坐下。
四人各自歸位，準備繼續運功療傷。
黃蓉的左手貼住楊過的泥丸宮，小龍女的右手貼住絳宮，李莫愁的雙手握住湧泉穴。三股真氣再次進入楊過體內。
楊過意念一動，控制著下丹田裡的紅黑珠子。
珠子開始緩緩旋轉，將進入體內的三股真氣吸進去一小部分，經過淬鍊後，吐出一股極其精純的內力。
這股內力順著任督二脈遊走，將絳宮和泥丸宮的氣海不斷擴充。
楊過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這紅黑珠子簡直是個作弊器，把三女的真氣提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境界。
李莫愁的感受最為深刻。她送入楊過體內的純陰真氣在循環一圈後，竟然帶回了一絲溫潤的熱力。
這股熱力滋養著她乾涸的經脈，讓她原本廢掉的丹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李莫愁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楊過。
楊過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李技師，感受到我的熱情了吧？好好干，等本掌教傷好了，包你恢復如初。」
李莫愁沒說話，手上的力道卻穩了許多。
黃蓉此時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輸送進去的九陰真氣在進入楊過體內後，並沒有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反而經過了某種玄妙的轉化，變得更加宏大且精純。
這種感覺，竟隱隱有種萬流歸宗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