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口，薄霧還沒散乾淨。
黃蓉騎在棗紅馬上，走出去十幾丈遠，忽然勒住韁繩回過頭來。
楊過站在石階上，雙手抱胸，歪著腦袋看著馬背上那道青色的身影。
兩人對視了兩秒。
黃蓉沒說話，抿了抿嘴，扯了一下韁繩。馬頭朝前，踢踏踢踏跑遠了。棗紅馬消失在山道盡頭，薄霧很快填滿了空缺。
楊過盯著那條蜿蜒下山的路發了幾秒呆，嘴裡小聲嘟囔：「走了走了，趕緊走，再回頭看我一眼我就追上去了。」
陸無雙站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楊過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大步往回走。路過陸無雙身邊時順手彈了一下她腦門。
「愣什麼？跟上！開會。」
陸無雙揉著腦門，一瘸一拐跟在後面，嘴裡小聲嘀咕：「天天把人家黃幫主掛在嘴上，也不怕掉價。」
楊過耳朵尖，頭也不回懟了一句：「你懂什麼，這叫售後服務。」
陸無雙沒聽懂，也懶得問了。
一刻鐘後，議事堂。
楊過坐在主位上，面前鋪著昨天那張墨跡已乾的組織架構圖。圖畫得歪七扭八，字寫得龍飛鳳舞，但好歹能看清楚。
底下五個人分列兩邊。
小龍女白衣如雪，坐在左邊的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像個三好學生一樣，白裙沒有一絲褶皺，一言不發。
李莫愁坐在最右邊，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陸無雙搬了個小凳擠在桌角，有意無意跟李莫愁隔了好幾步遠，手裡捏著一把瓜子，嗑得嘎嘣響。
李志清，王鐵牛也都到場。
楊過拍了拍桌上的圖紙。
「昨天的大餅大家都吃了，今天開始幹活。我一個個點名，點到誰誰上前。」
楊過走到那張組織架構圖前面，拿起昨天的毛筆，在「情報司」三個字下面重重畫了一道橫線。
「先說第一件事。」楊過轉過身，目光落在陸無雙臉上。「情報司，歸你管。」
陸無雙嗑瓜子的手停住了，殼子掉在地上。
「我？」
「你。」楊過丟下毛筆，掰著手指頭數。「第一，你在外面跑過江湖，三教九流什麼人沒見過，你比誰都會跟人打交道。第二，你膽子大，上次拿著我的掌教令牌滿山跑，連李技師都敢砍。這一點全教上下都看在眼裡。第三，你腦子轉得快，關鍵時刻能隨機應變。」
陸無雙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驚喜和猶豫攪在一起。
但她是個槓精，就喜歡跟楊過抬槓。
嘴巴撇了撇。
「你讓我一個去當間諜頭子？」
「我的腿還沒好呢！」
楊過走過去，拍了拍陸無雙的肩膀。
「瘸子跑得慢正好適合坐鎮指揮，又不用你親自去蹲點。你的活是在終南山周邊的縣鎮建聯絡網。戶縣、周至、藍田，每個鎮子至少安排兩個人。不用全真教的道士，太扎眼了。你去找當地賣香燭的鋪子、化緣的和尚、擺攤算命的瞎子、趕集的貨郎，給錢拉攏。誰上山、誰下山、哪條路來了生人、蒙古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全部報到你這裡。你再整理好了送到我案頭。」
楊過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黃幫主在長安、鳳翔、興元三地設了丐幫暗樁，你負責跟他們對接。你的消息網跟丐幫的拼起來，整個關中就在咱們眼皮底下。」
陸無雙攥緊了手裡的瓜子殼，耳朵根紅了一片。
嘴唇動了動，最後硬邦邦蹦出兩個字：「行吧。」
楊過滿意地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在「經濟司」三個字下面畫了第二道橫線。
筆尖指向李莫愁。
「李莫愁。」
李莫愁正閉著眼養神，聽到這話慢慢睜開眼，嘴巴歪了歪，沒動地方。
「經濟司歸你管。」
李莫愁笑了，「你讓我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去做帳房先生？」
楊過嘿嘿一笑，走到李莫愁椅子旁邊，彎下腰湊近了說：「李技師，這叫轉型。以前你殺人賺名聲，現在幫我賺錢攢家底，性質差不多，都是刀口舔血的買賣。」
李莫愁偏著頭看了楊過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嫌棄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你讓我滿山跑著數藥材？」
楊過直起腰，正色道：「用嘴指揮就行，跑腿的事讓李志清帶人干。」
楊過用手指敲著桌面，聲音沉下來幾分：「終南山後山有百年老參和靈芝，西峰那邊有鐵礦，山裡的大木頭關中的富商搶著要。這三樣東西就是全真教的金礦，我需要一個見過世面、懂行情、能鎮得住場面的人來盤這盤棋。你在江湖上走了二十年，黑道白道的規矩你比誰都清楚。藥材怎麼定價、鐵礦賣給誰、木材走哪條水路運下山，這些活交給李志清他們干不來。」
李莫愁的表情變了變。這番話說得太實在了，完全沒有調侃的成分。
楊過沖李志清招了招手。
「志清，以後李莫愁交代你辦什麼採購、運輸的活，你照辦就是。」
李志清看了李莫愁一眼，喉頭動了動。
赤練仙子的名號在江湖上太響了，跟在這種人手底下幹活，心理壓力不小。
但還是抱拳應了一聲：「弟子領命。」
楊過轉回頭對李莫愁說：「你先把終南山的資源做一份清單出來。哪座山頭有什麼東西，產量多少，值多少錢，能賣給誰。五天之內交到我手上。李志清派幾個弟子跟著你上山勘察，你只管動嘴指揮，不用親自跑腿。」
李莫愁盯著楊過看了幾秒，點了一下頭。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楊過收起嬉皮笑臉，轉向小龍女。語氣正經了三分。
「龍老師。」
小龍女轉過頭看著楊過，目光平靜。
「防禦總顧問，歸你。」
小龍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等著楊過說下文。
「你不用管別的，就把終南山變成你的大號古墓，誰進來就讓他出不去。」楊過伸手在圖紙上畫了個大圈。「古墓派的機關暗器術全真教用不上，但布局的思路能用。你對終南山的地形比這幫道士熟一百倍，哪條路能走人、哪個山谷能設伏、哪片樹林適合藏暗哨，你來定。山下各條要道的外圍哨卡也由你設計，弟子的實戰訓練方案也由你出。誰進來就讓他出不去。」
小龍女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比李莫愁還省。
楊過心裡鬆了口氣，龍姐姐這人不廢話，答應了就一定能做到。
楊過最後看向李志清和王鐵牛。
「李志清，內堂的日常管理繼續歸你。往後情報司、經濟司、防禦那邊需要人手調配，你負責協調。」
「弟子遵命！」李志清抱拳行禮。
「鐵牛！」
「掌教！」王鐵牛把殺豬刀往地上一杵，聲音大得窗戶紙都在抖。
「後勤司全交給你了。在後山找幾個隱蔽的山洞，建糧倉、水窖、藥材庫。至少建三個地下倉庫，選那種外面看不出來、裡面能屯幾百石糧食的位置。選址的事你帶幾個機靈的火工道人去踩點。火工道人的月錢翻倍這事我昨天說過了，你回去給大家傳個話，好好干，年底再翻一倍。你拿不準的事直接來找李志清。」
王鐵牛咧開嘴笑得滿臉褶子，扯著大嗓門吼道：「掌教放心！俺豁出這條命也把糧倉建起來！」
楊過擺了擺手讓他收斂點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