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是個眼尖的。
他看著程英半天不掏錢,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腰板也隨之挺直了。
「姑娘,五十兩。」
「您要是帶夠了銀子,我現在就給您備馬鞍。」
「要是沒帶夠,您去外邊看看那幾匹青花馬。」
「便宜,二十兩就能牽走。」
「再不行,外面還有拉貨的騾子,五兩銀子一頭。」
程英咬著下嘴唇。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棚子外面的楊過和陸無雙。
楊過靠在一根木柱子上,雙手抱在胸前,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陸無雙站在楊過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馬鞭把玩。
兩人擺明了是在看她的笑話。
程英咬緊牙關,把荷包塞回腰間。
她走到楊過面前,低著頭開了口。
「楊兄,你能不能借我四十兩銀子?」
「等到了襄陽,我雙倍還你。」
程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剛剛才發誓要和楊過劃清界限,絕不沾惹這個混蛋。
現在卻不得不向他低頭借錢。
這種屈辱感讓她的聲音都在發飄。
楊過伸手摸了摸下巴。
他往前湊了一步,聞著程英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幽香。
「這事兒你得問我媳婦。」
「家裡的財政大權都歸她管。」
楊過把皮球踢給了陸無雙。
這次出來,楊過沒帶多少錢。
全真教的錢全都交給李技師去搞建設了。
內堂的開銷大,煉丹堂和情報司到處都要用錢。
楊過和陸無雙下山的時候,包袱里一共就裝了八十兩銀子。
這幾天路上住店吃飯,加上買零嘴,已經花去了十兩。
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七十兩。
楊過雖然不缺錢,但他就是想借這個機會,好好治治程英的傲氣。
陸無雙一聽要借四十兩銀子,眼睛瞬間瞪圓了。
「不行。」
陸無雙一口回絕。
程英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著陸無雙。
「無雙,表姐真的需要這匹馬。」
「我的腿實在走不動了。」
「你放心,到了襄陽,我師姐保準會把錢還給你們的。」
「郭府家大業大,絕不會賴帳。」
陸無雙撇了撇嘴。
她走到程英面前,聲音很大。
「表姐,不是我不借給你。」
「我們一共就剩下七十兩銀子了,接下來的路還長著呢。」
「相公平時吃穿都要好的,住客棧要住上房。」
「要是把錢借給你買馬,我們路上吃什麼?住什麼?」
「難道要相公接著睡破廟嗎?」
「昨晚睡了一宿破廟,相公身上都被蟲子咬出紅疙瘩了。」
陸無雙是個極其護短的人。
在她的心裡,楊過永遠排第一位。
楊過的錢就是她的錢,是他們兩口子過日子的本錢。
這些錢都是相公在全真教辛辛苦苦攢下來的血汗錢。
她自己以前流浪江湖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
她認定程英就是太嬌氣了。
「再說了,走路怎麼了?」
「我以前腿瘸的時候,一天走幾十里地也沒喊過苦。」
「你這才走了半天就受不了了?」
「你要是真走不動,就把行李扔了,自己慢慢跟在後面走。」
陸無雙說得一點情面都不留。
程英被這番話擠兌得眼眶發紅。
她死死盯著陸無雙。
這還是那個小時候追在她屁股後面喊表姐的女孩嗎?
現在竟然為了幾十兩銀子,為了一個男人,這樣羞辱她。
她心裡一陣悲涼。
只覺得這個表妹算是徹底被楊過給毀了,連最基本的人倫親情都不顧了。
楊過站在旁邊,看著這對表姐妹鬥嘴,心裡暗暗發笑。
陸無雙這丫頭,吃起醋來連親戚都不認。
不過這也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要的就是程英孤立無援,只能依靠他。
只有打破她所有的驕傲,才能把這個桃花島的高徒徹底收入房中。
楊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攬住陸無雙的肩膀。
「媳婦,別這麼絕情嘛。」
「她好歹是你表姐。」
「四十兩銀子而已,大不了接下來的路,咱們省著點花。」
楊過轉頭看向程英。
他上下打量著程英,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身子。
目光在程英挺拔的胸脯上掃了一圈。
昨晚在披風裡握著那團柔軟的手感,又浮現在腦海里。
那尺寸,那彈性,確實比陸無雙要豐滿得多。
「程姑娘,這錢我可以借給你。」
「不過咱們江湖兒女,親兄弟明算帳。」
「到了襄陽,你要是還不上這筆錢,打算拿什麼抵債啊?」
楊過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只有他和程英能聽見。
「我看你這身段不錯,胸脯也大,屁股也翹。」
「要不給我當個通房丫頭,專門給我洗腳暖床怎麼樣?」
「昨晚在破廟裡,你不是挺主動往我被窩裡鑽的嗎?」
「我看你很有當通房丫頭的潛質。」
楊過的話說得極度下流。
程英氣得渾身發抖。
她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抬起手,指著楊過的鼻子,聲音都在打顫。
「你無恥!」
「我就是走死在路上,也不會要你的臭錢!」
那牙人見這三個人吵了起來,而且擺明了是不打算買那匹白馬,臉色徹底垮了下來。
他幹這一行最煩的就是這種只看不買的主兒,白白浪費他的口水。
「我說三位,你們這是拿我開涮呢?」
「沒錢買什麼馬。」
「趕緊走趕緊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穿得人模狗樣的,連五十兩銀子都掏不出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沒錢就去外面買頭驢騎著,跑這裡來擺什麼闊氣。」
牙人不耐煩地揮著手,不停地趕他們。
程英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周圍買賣牲口的人都看了過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有人在小聲嘀咕,說這是哪家跑出來的窮酸親戚。
還有人對著程英的臉蛋和身段吹口哨。
程英是個極好面子的人。
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才沒有掉下來。
她想轉身跑開,可是雙腿軟綿綿的,根本邁不開步子。
小腹那股熱流又開始作祟。
加上現在的極度羞恥,讓她連站直身子都覺得費勁。
她現在只想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再也不要看到楊過這張可惡的臉。
「這位姑娘的馬錢,我付了!」
就在這個時候,騾馬市的入口處傳來一個嬉皮笑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