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裡很安靜。
陸無雙靠在楊過的左肩上，呼吸變得綿長。
她跑了大半夜，體力早就透支了。
楊過靠著牆，右手還留在那個破麻袋下面。
程英渾身赤裸，只有一件爛得不成樣子的外衫搭在胸前。
她整個人蜷縮在乾草堆里，背對著陸無雙那一側。
楊過的手指停在她的腰側。
那裡的皮膚溫度很高，薄薄一層汗意滲在指腹下面。
程英不敢動。
陸無雙就在半尺外的地方，呼吸聲一起一落，清清楚楚。她只要弄出一點聲響，陸無雙隨時可能睜眼。
楊過的手指順著她的腰線往下走了半寸。
程英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隻手停在她大腿根部，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把掌心貼在那裡。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乾坤訣餘韻猶在，一點一點往她皮膚底下滲。
程英的眼眶紅了。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窩囊氣。
在桃花島上，黃藥師雖然古怪，卻把她當半個親女兒養大。
她是黃藥師的關門弟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武功雖不算絕頂，也足以自保。
現在呢？
在一間破柴房裡，被一個她救了命的男人拿捏在手掌心裡，連叫都不敢叫。
她想把那隻手推開。
楊過突然開口說話。
「無雙，你睡熟了嗎？」
聲音就在程英頭頂上方響起。
陸無雙哼唧了一聲，腦袋在楊過肩膀上蹭了兩下，沒有醒。
程英剛抬起來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去。
楊過低下頭，目光落在麻袋的邊緣。
「程姑娘，你冷不冷？」
麻袋下面沒有聲音。
楊過的捏了一把大腿。
程英一個沒忍住，疼得從鼻腔里漏出半聲氣音。她實在撐不下去了。
「不冷。」她用極低的聲音回答，嗓音發啞。
楊過笑了。
那笑聲壓得很低，只有他自己和麻袋底下的人聽得見。
「不冷就好。你耗費了那麼多真氣救我，身子虛，要是受了風寒，問題就大了。」
他說著話，手卻又往上滑了半寸。
程英渾身繃成一條線，她試圖阻止。
楊過沒有強求。
這種不上不下的撩撥比任何直接的動作都折磨人。
程英緊緊閉著眼睛，在心裡把楊過的祖宗十八代罵了一個來回。
這個男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賴。
她為了保命，為了在這段關係里占據主動，主動獻了身。
結果名分沒撈到，反倒成了他砧板上的肉。
時間過得很慢。
更鼓敲了四下，破屋頂外面的天色開始發白，灰藍色的光從破洞裡漏進來，落在乾草尖上。
楊過終於把手收了回來。
程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整個人癱軟在乾草上，後背全是汗，連麻袋底下那層乾草都被汗氣浸得發潮。
楊過拍了拍陸無雙的臉。
「無雙，醒醒。天亮了。」
陸無雙揉著眼睛坐起來，張口打了個哈欠，看見楊過已經坐直了身子，整個人精神頭十足，和昨晚那個渾身是血靠在牆根的模樣判若兩人。
「相公，你全好了？」
楊過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丹田內那顆紅黑元氣珠轉得極穩，兩股真氣不再衝撞，而是交替運行，彼此牽引。
他試著調動了一股內息走了半個小周天，途中沒有任何滯澀。
不止好了，內力比受傷前還要充沛，經脈壁膜被乾坤訣的周天循環淬洗了一遍，韌性和容量都有所增長。
「好了。走，出城。」
陸無雙轉頭去看旁邊的麻袋。
「表姐醒了嗎？」
楊過走到麻袋邊，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乾草。
「程姑娘，天亮了，該上路了。」
麻袋被掀開。
程英從裡面坐起來。
她把那件破外衫緊緊裹在身上，遮住關鍵部位，一隻手攥著衣領口，手背上青筋隱約可見。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眼角還有乾涸的淚痕。
陸無雙看到她這副模樣，喉嚨發緊。
「表姐，你為了救相公受苦了。連衣服都弄成這樣了。」
程英看了楊過一眼。
楊過面不改色。
「昨晚逼毒的時候，真氣激盪太猛，把衣服震破了。等出了城，我買幾套上好的綢緞衣服賠給你。」
程英咬著牙站起來。剛站直，兩條腿就打了個軟。她扶住柴堆才沒倒下去。腰和大腿內側酸疼得厲害，走一步抽一下。
楊過一步跨過去，單手攬住她的腰。
「程姑娘身體虛弱，我來扶你。」
他的手掌正好按在她腰間那塊最軟的地方。五指微收，力道不輕不重，拿捏得剛好讓她掙不脫又不至於喊痛。
程英掙了一下。
楊過手上加了力道，把她半個身子都摟進懷裡。
「別逞強。你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摔倒了怎麼辦？」
陸無雙在旁邊連連點頭。
「表姐，你讓相公扶著你吧。他力氣大。你昨晚替他逼毒，消耗太大了。」
程英無話可說。她只能任由楊過摟著，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三人離開廢院，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主街上。
清早的潼關城已經熱鬧起來。
商鋪開門，小販吆喝。
賣包子的蒸籠騰著熱氣，鐵匠鋪的錘聲隔了兩條街都聽得見。
街面上看不出昨晚鬧過刺客的痕跡，倒是巡邏的兵丁比往日多了一倍。
三五成群地在街口站著，手按刀柄，看誰都帶著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