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找了一家成衣鋪,給兩個女人各買了一套乾淨的衣裳,又買了兩頂帷帽和面紗。
掌柜的打量了一眼程英身上那件破爛外衫,識趣地把嘴閉緊,多遞了一條腰帶過來。
程英進試衣間換衣服。門帘拉上之後,她低頭看自己。
從鎖骨到腰胯,青紫的印痕零零散散分布在皮膚上。
有些是昨夜冷封留下的劍風傷痕,有些不是。
她分得清哪些是武傷,哪些不是。
她繫緊腰帶,把衣領拉到最高。
從今天起,她要重新想清楚自己的路。
她不能就這麼被拿捏下去,楊過這個人慣會得寸進尺,給他一個支點,他能把整座山翻過來。
但她也不能翻臉。
至少現在不能。
她在潼關沒有根基,冷封雖傷了,王府的兵還在。
程英和陸無雙兩個女人帶著一個傷員,在這座軍城裡連城門都出不去。楊過現在是她們唯一的依仗。
程英推開帘子走出來,面色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淡然。
三人出了成衣鋪,直奔南城門。
城門口排著長隊,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兩旁,每個過路的行人都要查驗路引。
一個穿山文鐵甲的武將坐在城門洞子的交椅上,手裡捏著一幅炭筆畫像,畫上的人面貌模糊,只有大致輪廓。
「王府的人。」楊過掃了一眼那武將腰間的佩刀和肩上的吞獸紋護甲,「品級不高,親衛統領一類的角色。叫什麼不清楚,不重要。」
楊過領著兩人排在隊伍中間。他把帷帽壓低了兩分,讓面紗擋住半張臉。程英和陸無雙也照做了。
輪到他們的時候,兩個士兵拿著長槍把路一攔。
「路引。帷帽摘了。」
楊過把路引遞過去。
那武將從交椅上站起來,走到跟前。他接過路引看了幾眼,又打量楊過。
「全真教的人?」
楊過點頭。「全真教弟子,下山遊歷。」
武將冷笑一聲。
「遊歷?昨晚城裡出了刺客,傷了王府的供奉。有人看見一男兩女往這邊跑了。我看你們三個挺合得上。」
陸無雙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柳葉刀的刀柄。
楊過反手按住她的手背,微微用力往下壓了壓。
他看著那武將。
「軍爺,我們昨晚一直住在客棧里,沒有出過門。你認錯人了。」
武將把路引撕成兩半,扔在地上,紙片落在泥土裡,被過路人的腳印踩髒。
「認沒認錯,我說了算。」他抬了抬下巴,朝程英和陸無雙努嘴,「把這兩個女人的帷帽掀了,讓本將軍看看臉。」
他說著話已經伸手去抓程英臉上的面紗。
程英往後退了一步。
武將的手落空了。他罵了一句髒話,拔出佩刀。
「給臉不要臉。來人,把他們拿下,帶回王府審!這兩個娘們身段不錯,正好給少將軍壓壓驚。」
十幾個士兵圍了上來。
楊過笑了。
他本來不想在城門口動手。眼下城內局勢複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這些人非要把路堵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程英和陸無雙前面。
「王府的人,從上到下,一脈相承的毛病。」
武將一刀劈了下來。刀風卷著泥沙,直取楊過面門。
楊過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丹田內那顆紅黑元氣珠旋轉加速,一股精純內力沿手太陽經直貫指尖。
金色的真氣在兩指之間凝成一團亮光。
一陽指。五品。
嗤。
金光一閃即逝。
武將的刀懸在半空,再也劈不下去了。
他的右肩上多了一個拇指粗細的血洞,前後貫穿。
鮮血噴出來,濺在身後士兵的臉上。
慘叫聲在城門洞裡迴蕩。佩刀脫手,鐺的一聲砸在石板地上。
楊過沒有給他緩過氣的時間。
他跟上一步,左手化掌,拍在武將的胸口。
九陰摧心掌。
正逆兩路真氣經坎離訣牽合之後從掌心湧出,一剛一柔,前後疊加。
這一掌的威力和昨晚打冷封時已經不是一個量級了。
乾坤訣雙修之後,他丹田內兩股真氣之間的融合度提升了一大截,掌力輸出時幾乎沒有內耗。
咔嚓。
胸骨斷裂的聲音在城門洞裡傳得很遠。
武將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城牆根上,沿著牆面滑下來,嘴裡吐出一大口血。
他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手指還在抽搐,人已經說不出話了。
周圍的士兵全愣在原地。
他們沒見過這種打法。一指一掌,乾脆利落,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親衛統領就這麼廢了。
楊過站在城門洞正中,掃了一眼兩旁的士兵。
「回去告訴王堅。冷封的命,我先留著。他要是再敢派人來找我的麻煩,我去王府走一趟。」
沒有人敢上前。
士兵們拿著刀槍,站在那裡看著楊過。有幾個年紀小的把頭偏向一邊,不敢和他對視。
楊過轉身,拉起陸無雙和程英的手。
「走。」
三人大搖大擺地穿過城門洞。守城的士兵自動讓開一條路。
有兩個想跟上來的,被邊上的老兵一把拽住衣領,按在牆根不許動。
城外是一條寬闊的官道。路面被車轍碾得發亮,兩旁的楊柳在晨風中晃來晃去。
出了城走了百十步,陸無雙那口氣才松下來。她扯掉帷帽,滿臉興奮。
「相公!你剛才那一招太厲害了!金光一閃,肩膀就穿了個窟窿!那武功叫什麼?」
楊過捏了捏她的臉頰。
「一陽指。想學?晚上到了客棧教你。」
「想學!相公教我什麼我都學。」陸無雙眼睛亮得跟貓見了魚一樣。
程英走在旁邊,一言不發。
她看得比陸無雙清楚。楊過剛才那一指,出手到中的不過一眨眼的工夫。金色氣芒的亮度、穿透力、真氣的凝實程度,都比昨天在長街上對付冷封時強了一截。
他的內力確實因為雙修大幅增長了。
乾坤訣的好處不單是平息陽火那麼簡單。
那個周天循環把她十幾年積攢的桃花島純陰真氣吸了過去,反哺在他的丹田裡,和那顆先天元氣珠融合。
相當於她一個人的修煉成果白白替他做了嫁衣。
這個男人的成長速度太快了。
楊過轉過頭來看程英。
「程姑娘,在想什麼呢?是不是還在回味昨晚的事兒?」
程英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你閉嘴。」
她快走兩步,想離這個無賴遠一點。
楊過追上去,跟她並肩走。
「別生氣啊。以後我們還要長久相處呢。你這麼容易害羞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