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門檻前。
黃蓉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前廳。
一襲水青色長裙裹著她的身段,領口高束,袖口收窄,裙擺長及腳面,是郭夫人平日裡規規矩矩的穿著。
可這裙子的腰線卻被提了一寸,系帶從腰側繞到後腰,打了個死結。
布料是貼身的杭綢,走起路來裙擺吃風,將腰胯間的豐腴繃出誘人的形狀。
改過的腰線將臀部的弧度整個提了上去,隨著步子一左一右地搖曳。
楊過靠在柱子上,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蓉姐姐的身段,比終南山那陣子更豐潤了。
腰往下,杭綢緊貼著肌膚,走動時撐出的弧度,飽滿得能畫出一張椅面。
胸前被衣料穩穩托住,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卻遮得嚴嚴實實,一寸春光也瞧不見。
越是遮著,越是饞人。
楊過喉結動了一下。
前世做群演混跡娛樂圈,他在頒獎禮上見過多少女星,禮服恨不得開到肚臍眼下面。
可跟黃蓉這種裹得密不透風,卻偏偏讓人心癢想拆的勁頭比起來,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已經在盤算晚上的事了。
幾個月的虧空,不大幹一場可說不過去。
黃蓉的後腰沁出了一層細汗。
那道目光她太熟了。
在終南山掌教院裡,那個小賊就是用這種目光盯著她的。
盯得她骨頭酥,盯得她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卻又捨不得躲開。
可現在是在帥府前廳,大門敞開,院裡人來人往。
她強行把那股熱意按了下去,端住了臉上的表情。
她走到主位前,緩緩坐下。
這一坐,那身裙子的妙處便全然顯現。
渾圓的臀部將裙面撐得滿滿當當,布料平整地貼在大腿上,不見一絲褶皺。
她坐姿端正,雙膝併攏,雙手擱在扶手上,將丐幫幫主與郭夫人的氣派拿捏得分毫不差。
視線往廳中掃了一圈。
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楊過。
這小子一身破灰布衫,斗笠夾在腋下,鞋上沾著泥,衣服上還有灰印子。
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黃蓉心裡翻了個白眼。
先天初期頂峰的高手,內力周轉之間,方圓五尺的灰土都能被氣勁震散,他非要弄成這副模樣,是想給誰看呢。
給大小武看。
她掃了一眼陸無雙。
丫頭低著腦袋,餘光偷偷往這邊瞄,一隻手按著刀柄,身子下意識往楊過那邊傾,是護犢子的站法。
再轉向那個綠衣女子。
帷帽遮了臉,只露出半個下巴。
單看這下巴的輪廓,年紀不大,皮膚很白。
身段偏瘦,腰身窄,手指修長。
一路上不說話不出手,跟個影子似的綴在楊過身後。
黃蓉眼底多了兩分琢磨的意思。
這個女人是誰?楊過為什麼不讓她摘帷帽,為什麼不讓她開口?
但她沒問。
場子還沒熱到那個地步,大小武在邊上演得正起勁。
武敦儒看見黃蓉出來,身子一個激靈站直了。
右腳踝上的暗傷牽了一下,他牙關咬了咬,面上卻沒露。
他快走兩步到黃蓉跟前,拱手行了個正正經經的大禮。
「師娘,您可算出來了!我們兄弟在城門口抓了幾個細作!」
武敦儒指著楊過,下巴揚起來,聲音響了三分。
他拱著手大聲嚷嚷:「這個楊過,拿著不知道哪裡搞來的假軍帖,跑到襄陽來冒充全真教掌教!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不僅不知好歹,還偽造軍方路引!」
「師娘您想,全真教那是什麼地方,幾千個牛鼻子老道,能讓他一個外人當掌教?」
「弟子看在師娘和師父的面子上沒下重手,這才把他帶回來聽憑師娘發落!」
武修文一手死死攥著腰帶,幫腔幫得飛快。
他那條腰帶被陸無雙一刀挑鬆了扣子,要松不松地掛在胯上,走了一路全靠手按著。
這會兒在師娘面前不能鬆手,可一隻手按著褲子說話,實在不太好看。
「是啊師娘!他帶的這兩個女人也不乾不淨!那個拿刀的在城門口就敢對我們拔刀,根本沒把郭府放在眼裡!」
「另一個戴帷帽的,一路上一句話不說,連臉都不敢露!」
「師娘,這種騙子得拉出去先打軍棍,關進大牢里嚴加審訊,讓他明白襄陽城的規矩!」
黃蓉看了看武修文按著腰帶的手,又看了看武敦儒右腳那個微妙的偏斜角度。
兩個草包。
她什麼都沒說。
楊過等大小武嚷完了,才往前邁了一步。
他背彎得很低,兩手交握在身前,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誠懇,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這種戲他前世在片場演了不下百遍,導演喊停之前,他連眼眶裡蓄淚的量都能精確到毫升。
「黃幫主,晚輩這廂有禮了。」
「武家兩位大哥說得對,教訓的是。」
「晚輩一時糊塗,在城門口衝撞了二位哥哥。我這人從小在外面野慣了,不懂規矩,才惹得兩位大哥生氣。」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要打要罰,小侄絕無怨言。只求看在我死去的爹的份上,別把我趕出襄陽。」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路引,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黃幫主明鑑,晚輩哪有那個膽子冒充全真掌教。」
「您看看這路引,上面蓋著潼關守將王堅的官印,那是真金白銀的印信。」
「再說了,我能坐上這掌教的位子,別人不知道,黃幫主您還能不知道?」
「全靠黃幫主當初在終南山通天擂上替我撐腰。要不是黃幫主出謀劃策,我哪能斗得過尹志平那個叛徒。」
「今天我大老遠來襄陽,走到城門口,武家大哥二話不說就要卸我的兵器。我想著這是郭伯伯和黃幫主的地盤,不能給你們惹事,就老老實實跟著他們來了。」
「就算受點委屈,見了黃幫主,也就真相大白了。」
演得好。
黃蓉在心裡給他鼓了個掌。
可聽到「終南山」三個字的時候,腦子亂了一拍。
亂葬崗的泥土腥味……
楊過趴在她手臂上吸出毒血時,那滾燙的嘴唇……
寒玉床上四十九天,肚兜帶子斷裂後,她用臂彎狼狽遮掩的窘態……
一個接一個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怎麼也攔不住。
她交疊起雙腿,壓住了那股從小腹躥上來的燥意。
裙擺往上縮了兩寸,露出一截白淨的腳踝。
楊過的餘光掃在那截腳踝上,在心裡記了一筆。
陸無雙站在旁邊,嘴抿得死緊。
她太了解楊過這套把戲了,在終南山對付趙志敬的時候就用過一回,效果極好。
越裝可憐,對方越得意,等翻盤的時候落差就越大。
她肚子裡的笑快兜不住了,只好低下頭去盯自己的鞋尖。
程英站在最後面,帷帽的紗幔垂著,把她的表情遮了個嚴實。
但她的手在袖中攥著,指甲掐進掌心。
楊過剛才那番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黃蓉在終南山替楊過撐過腰。
而且還幫他當了全真掌教,而且表妹陸無雙還叫師姐「蓉姐姐」,看來事情並不如自己想的那版簡單。
武敦儒聽完楊過這番話,骨頭都輕了二兩。
他在桃花島被郭芙日日支使,在城門口又吃了暗虧,一肚子窩囊氣沒地方出。
這會兒見楊過當著師娘的面低頭服軟,心裡舒坦得跟泡了熱水澡似的。
「師娘,您聽見了,他自己都認了!」
武敦儒腰板挺起來,指著楊過,嗓門拔高了一截。
「郭師父正在整頓城防,軍紀嚴明,偽造路引可是重罪!他年紀輕輕,哪有本事當全真掌教?這路引肯定是找私刻章子的人仿的!」
「按規矩,得押去校場打軍棍!師父常教導我們要明辨是非,這種信口雌黃的人,就該吊在城樓上打板子!」
「徒兒這就去拿家法來!」
武修文跟著叫嚷:「不能因為他是楊伯父的兒子就包庇!他在桃花島連我們都打不過,哪有資格當掌教!師父如果在這裡,也一定會秉公辦理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巴不得把楊過直接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