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對面石壁根部的大洞前。
那股酸腐的蛇腥味,比峽谷外面重了十倍。
陸無雙吹亮火摺子,橘黃色的光圈只能照出周圍半丈的距離。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爛泥和蛇蛻,踩上去吧唧作響。
她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直轉筋,不自覺地往楊過身邊縮了半步。
她從小就怕蛇,當年在陸家莊後山被一條菜花蛇追過半里地,那個陰影到現在都沒消。
「相公,好臭。」
陸無雙捂著鼻子,臉都皺在了一起,「這裡頭得多髒啊,萬一踩到一窩小蛇怎麼辦?」
「怕就留在外面陪那隻丑鳥。」
楊過沒有回頭,伸手把背上的長劍解下來拿在手裡。
「這下面是蛇祖宗的窩,別指望乾乾淨淨的。」
陸無雙立刻搖頭。
比起外頭那隻一爪子能把青石拍碎的怪雕,還是跟著楊過安全些。
就算裡面全是蛇,至少楊過能擋在前頭。
楊過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程英。
程英手裡捏著玉簫,面色蒼白,正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出神。
她在估算洞穴的深度。
桃花島上有天然的海蝕洞,師父帶她勘探過,但那些洞穴里最多住幾隻蝙蝠。
這種蛇巢,她是頭一回見。
「走前面,看路。」楊過下令。
程英咬了一下下唇,沒有抗拒。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違抗只有吃苦頭。
更何況,她心裡也清楚,這三個人裡面,論辨路識陣的本事,她排第一。
楊過用她,是因為確實需要。
這讓她稍微好受了一點,不是單純被當丫鬟使喚。
她越過楊過,站在洞口最前方。
程英閉上眼睛,感受從洞穴深處吹出來的氣流。
風很細微,帶著各種複雜的味道。
「往左邊走。」程英聲音乾澀,「右邊的風帶著死氣,是封閉的死胡同。」
楊過走上前,和她並肩而立。
「你在中間指路,我走前面清障礙。無雙,你跟緊我,拿好火摺子。」
隊伍排開。
通道一直往地下延伸,坡度很大,走得異常費力。
才走了兩柱香的功夫,就遇到了第一個分岔口。
三個一人高的黑洞口擺在面前。
程英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分別往三個洞口裡扔了進去。
石頭落地,傳回長短不一的回聲。
她閉眼聽了片刻,站起身指著中間那個洞。
「走中間。左邊回聲雜亂,說明裡面岔路太多;右邊回聲沉悶,很快見底。中間有地下水脈的流水聲,空氣流通,是活路。」
楊過點頭,邁步走入中間的通道。
他走在前頭的時候心裡也在盤算。
程英這丫頭雖然嘴硬,但幹活是真的利索,桃花島調教出來的弟子,野外生存的底子打得紮實。
光憑丟石子聽回聲就能判斷路況,這手活兒比他前世在旅遊團遇到的野外嚮導都強。
剛進去不到十步,頭頂的石縫裡突然掉下來三條花斑蛇,吐著紅信直奔楊過的面門。
陸無雙在後面嚇得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楊過看都沒看,右手並指一划,兩道金色的指勁脫手而出。
一陽指的指力極准。
三條蛇在半空中被切斷了七寸,啪嗒幾聲掉在泥地里,扭曲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程英眼皮跳了一下。
在這麼黑的環境裡,光憑聲音就能鎖定三條蛇的七寸。
這人的內功和感知,遠比她之前以為的還要離譜。
她師父黃藥師要做到這一步,恐怕也得認真對待。
繼續往裡走,路越來越難走。
有時是五個洞口連在一起,有時是一條道走到頭突然轉個急彎。
周圍的氣候變了。
外面谷底濕冷,這裡面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悶熱。
那熱度不是火烤出來的,而是從岩層深處透出來的地熱。
洞壁摸上去溫吞吞的。
程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體內的陽氣印記昨晚才被楊過的純陽內力壓下去,現在遇到這種地熱環境,經脈深處那股蟄伏的燥熱又活了過來。
少陰經里像有一團火在燒,一路竄到大腿根。
那股酸軟無力的感覺重新占據了身體。
程英心裡罵了不知道多少遍。
這破印記跟牛皮糖一樣黏在經脈里,外頭冷的時候安安分分,一遇到熱氣就往外拱。
她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石壁上算了。
可她也明白,撞死了印記也不會消。
她咬著牙硬撐,淡綠色的長衫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勒出腰背的曲線。
布料濕了之後又薄又軟,貼在皮膚上跟沒穿差不多。
她步子放得很慢,呼吸也變得粗重。
「表姐,你怎麼走這麼慢呀?」
陸無雙在後面舉著火摺子,心驚膽戰地看著兩邊的石壁。
「這牆上全是小窟窿眼,裡邊不知道藏了多少長蟲,趕緊走吧。」
程英沒力氣回話,腳下一軟,鞋底踩在濕滑的青苔上,整個人朝前撲倒。
楊過眼疾手快,回過身一把撈住她的腰,把她扯進懷裡。
他手掌貼上去的一剎那,隔著那層濕透的衣料,腰身的觸感清清楚楚地傳進掌心。
又軟又燙,滑得險些沒握住。
楊過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腰是沒長骨頭還是怎麼的?摸過這麼多次還是感覺很好……
乾坤訣真氣順著手掌傳了過去。
程英身子一顫,手死死抓住了楊過的小臂。
那股純陽內力一進來,經脈里的脹痛感就退散了七八分,舒服得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種感覺太明顯了,就跟大夏天灌了一碗井水下去一樣,五臟六腑都鬆快了。
她恨這種舒坦。
因為這種舒坦,只有他能給。
「是不是走不動了?」
楊過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湊到她耳邊問。
熱氣噴在程英的耳朵上,那片皮膚燙得發麻,麻勁兒順著耳根往脖子根走。
程英別過臉,想從他懷裡掙脫,但腿上實在沒勁。
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沉,膝蓋發軟,根本站不住。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會兒要是他撒手,她能當場坐地上。
「太熱了,這裡悶得慌,我喘不上氣。」
她死也不肯承認是印記在作祟。
「那行。」
楊過沒有撒手,順勢把手掌貼得更緊,托著她的半邊身子。
掌心下面的腰線又窄又軟,熱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
他很想多捏兩把,但忍住了。
這會兒不是逗她的時候,地底下蛇多得跟開會一樣,正事要緊。
前面的通道突然收窄。
原本能容三個人並排走的寬道,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尺寬。
兩邊的石壁全是被水流沖刷出來的天然溶洞,密密麻麻布滿了拳頭大小的孔穴。
陸無雙舉著火摺子,火光照在那些孔穴上。
每一個孔穴裡面,都有鱗片在反光。
嘶嘶的吐信聲連成一片,吵得人心煩意亂。
「相公!」
陸無雙徹底崩潰了,尖叫著撲上前,抱住楊過的右胳膊。
她兩隻手死死摟著楊過,飽滿的胸脯全壓在上面,恨不得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那兩團柔軟結結實實地擠在楊過的上臂外側,隨著她發抖的身子一直在蹭。
「全、全是蛇!」她帶了哭腔,「它們都在看我!」
楊過被她這麼一撞,左半邊身子又貼上了程英。
程英本來就腿軟,被這麼一擠,整個人全貼在楊過的左半邊身子上。
長衫濕透了,貼上來的時候什麼都擋不住,胸前那點起伏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全都交代在了楊過的左臂上。
程英自己也覺出來了,臉上的紅從脖子根燒到了耳朵尖。
可她退不了,身後就是密密麻麻的蛇洞。
三個人就這麼在這個狹窄的通道里擠成了一團。
通道太窄,根本分不開。
楊過深吸了一口氣。
右邊是陸無雙毫無保留的飽滿磨蹭,左邊是程英滾燙柔軟的身子。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夾著他,每走一步都是貼身的摩擦。
他想起前世在北京擠地鐵早高峰,也沒趕上過這種頂級待遇。
前世那些地鐵色狼被抓了拘留十五天。
他這算什麼?被動受益?
老天爺賞的福利,不收白不收。
「相公,你快走啊。」
陸無雙把臉埋在他肩膀上,眼睛都不敢睜開,兩條腿也想往他身上盤。
「你抱著我的腿,我拿什麼走?」
楊過拖著兩個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程英呼吸急促,那股熱氣熏得她眼神都有些迷離。
地熱加上印記的雙重夾擊,她整個人跟泡在溫泉里一樣,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酸軟。
她腦子還是清醒的,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她很想鬆手自己走,可兩條腿跟麵條一樣。
她左手拿著玉簫,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下來,和楊過的左手緊緊扣在了一起。
她抓得很緊,指甲都掐進楊過手背的肉里。
程英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路黑,怕摔,跟他沒關係。
楊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十指交纏。
九陰真氣源源不斷地從掌心渡過去,幫她壓制那要命的燥熱。
他的手指頭粗糙,指腹上全是老繭,可掌心的熱度很穩,傳過來的真氣也穩,一點一點地把她經脈里的火壓下去。
程英不想承認,但被他握著的那隻手,是她現在全身上下最舒坦的地方。
「程姑娘。」
楊過看著前面的路,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笑意。
「你手心全是汗。」
程英咬著嘴唇,眼睛盯著地上的碎石,死鴨子嘴硬。
「路太黑,我怕走散了。」
楊過心裡樂開了花。
這女人嘴上越硬,手上就抓得越緊。
跟前世他養的那隻貓一個德性,嘴裡哈氣齜牙,爪子卻鉤著你的袖子不撒。
「哦。」
楊過拉長了聲音,「原來是怕走散了,我還以為你離開我,連路都不會走了。」
程英沒接茬,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她知道他在得意。
可她松不開。
鬆開了,那股燥熱立馬就會翻上來,到時候腿一軟,當著陸無雙的面栽倒,更丟人。
兩人掌心相貼,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