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背靠著冰涼的崖壁，連喘氣都得掐著一半。
前面是水桶粗的蛇王，旁邊是小山包一樣的神鵰。
兩頭畜生隔著三丈遠，互相瞪著眼珠子。
空氣悶得要死。
楊過把手背在身後，貼著石頭面，想往左邊挪兩步。
他剛把腳尖踮起來，神鵰那扁平的大腦袋就直接轉了九十度，黃褐色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他。
蛇王也偏過頭，猩紅的信子吐出來，口水滴在地上，燒得青草直冒白煙。
行。
楊過把腳收了回來，順著崖壁出溜到底，一屁股坐在爛泥里。
你們兩位大爺是主角，我給你們騰地方。
他兩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個團，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前世混劇組的經驗告訴他，神仙打架的時候，群演最好躺平，別搶戲，不然死得最早。
這招真管用。
他剛蹲好，神鵰就先發難了。
那破鑼嗓子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怪叫，兩隻光禿禿的肉翅膀猛地一扇，地上的枯葉碎石全被卷到半空。
大腿粗的爪子往前一蹬，神鵰龐大的身子直接凌空撲向蛇王。
蛇王根本沒慫。
它那半截立起來的身子往後一仰，躲過神鵰的鐵嘴，緊接著粗壯的尾巴卷著勁風橫掃過來。
砰的一聲悶響！
蛇尾巴結結實實抽在神鵰的翅膀上。
這一下動靜太大，掀起的氣浪直接拍在楊過臉上。
楊過整個人被掀翻，在泥地里滾了三四圈，最後撞在一截爛樹樁上才停下。
他嘴裡全是泥腥味，後背那五道口子又開始往外滲血。
「干你大爺的！」
楊過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手腳並用爬到一個凹進去的土坑裡。
這土坑不大，剛好能把他的身子藏住。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
神鵰的爪子摳在蛇王的鱗片上，嘎吱嘎吱直響，火星子四處亂崩。
蛇王張開血盆大口，對著神鵰的脖子就咬。
神鵰靈活得很，腦袋一縮，鐵嘴直接啄在蛇王的七寸上。
蛇王疼得瘋狂扭動。
它那一身蠻力，全發泄在周圍的東西上。
合抱粗的大樹被它一尾巴抽斷，木頭茬子飛得滿天都是。
半人高的石頭被它碾過去，碎成一地渣子。
楊過趴在坑裡，雙手死死捂著腦袋。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塊子飛過來，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直抽涼氣。
他抬起頭，從土坑邊緣往外瞄。
神鵰和蛇王已經滾在了一起。
神鵰用兩隻大爪子死死按住蛇王的身子，鐵嘴不停地往它鱗片縫裡啄。
蛇王則把身子盤起來，想把神鵰活活絞死。
這倆畜生打出真火了。
周圍的地面，都被它們刨掉了一層皮。
楊過看得直咽唾沫。
就這兩位的力氣，自己剛才要是硬拼，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他正尋思著怎麼趁亂溜走，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沙沙聲。
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他轉頭一看，周圍的草叢裡、石頭縫裡，鑽出來無數條花斑蛇。
這些全都是菩斯曲蛇，體型比蛇王小得多，但數量極多，密密麻麻地全往這邊聚攏。
它們是來幫蛇王打架的。
楊過心裡直罵娘。
這幫小癟犢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湊熱鬧。
幾百條菩斯曲蛇衝進戰場，對著神鵰的腿就咬。
神鵰火了。
它鬆開蛇王，單腿站立，另一條腿在地上狂踩。
那爪子大得離譜，一腳下去就能踩扁三四條蛇。
它兩隻肉翅膀貼著地面橫掃，氣流卷著沙石，直接把十幾條蛇扇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摔成肉泥。
蛇王趁機反撲。
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瘋狂翻滾，想重新纏住神鵰。
它這一滾，神鵰沒纏住，反而把自家那些小弟壓死了不少。
水桶粗的身子碾過去，地上的花斑蛇連叫都沒來得及叫，直接被碾成了一攤爛肉。
楊過趴在土坑裡，看著前面兩丈遠的地方，一條手臂粗的花斑蛇被蛇王的尾巴掃中，直接飛了過來，「啪唧」一聲掉在他鼻子跟前。
那蛇肚子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腸子流了一地，還沒死透，尾巴一抽一抽的。
楊過嫌棄地往後縮了縮。
就在這時，那蛇破開的肚皮里，滾出來一顆紫黑色的東西。
只有大拇指指甲蓋那麼大，圓溜溜的，透著一股子奇異的腥甜味。
楊過眼睛亮了。
蛇膽！
菩斯曲蛇的蛇膽！
今天早上，他就是為了偷這玩意，才被神鵰追著跑了半座山。
當時那神鵰吃這東西，跟吃炒豆子一樣，一口一個。
楊過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他現在內力空虛，後背還帶著傷，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一樣。
要是能把這玩意吃了，說不定能回點本。
他抬頭看了看前面。
神鵰和蛇王正打得不可開交，根本沒空搭理他這個縮在坑裡的人。
楊過伸出手，動作極快地把那顆紫黑色的蛇膽撈了過來。
他拿袖子在蛇膽上隨便蹭了兩下，把上面的泥和血水擦掉，然後一仰脖，直接扔進嘴裡。
蛇膽一破，一股極苦的味道在嘴裡散開，苦得他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但苦味過後，緊接著就是一股濃烈的清香。
那東西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不到半杯茶的工夫，胃裡升起一團火熱。
這股熱氣極其霸道，直接衝進他的經脈，順著四肢百骸遊走。
楊過原本空蕩蕩的丹田，被這股熱氣一衝，那顆紅黑色的先天元氣珠轉得飛快。
十六年的精純內力，開始一點點往回補。
後背上那火辣辣的疼勁兒，也被這股熱氣壓下去不少。
「好東西啊！」
楊過舔了舔嘴唇，眼睛冒出綠光。
他膽子大了起來。
外面的地上，被神鵰踩死、被蛇王壓死的菩斯曲蛇，到處都是。
光是他這個坑周圍三丈之內，就躺著十幾條死蛇。
楊過貓著腰，從土坑裡爬出來。
他不敢站直，整個人貼著地面，四肢並用，往離他最近的一條死蛇爬去。
那條蛇被石頭砸爛了腦袋，半截身子還在扭。
楊過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在蛇肚皮上摸索。
摸到七寸靠下的位置，兩指併攏，直接插進蛇皮里，用力一摳。
一顆沾著血的蛇膽被他掏了出來。
也不嫌髒，往衣服上抹一把，直接扔進嘴裡。
嚼碎，咽下。
第二團熱氣在胃裡炸開。
經脈里的內力又漲了一截。
腿上的酸軟感消退了大半，力氣正在慢慢回到身體裡。
楊過咧開嘴，樂出了聲。
這叫什麼？
這叫富貴險中求。
你們兩個老大在這裡死磕，老子跟在後頭撿漏。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嗎？
他繼續在爛泥里爬，專挑那些被砸爛、壓扁的死蛇下手。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蛇膽下肚，體內的熱氣越來越重。
九陰真氣在經脈里奔騰，把那些熱氣全部轉化為純正的內力。
楊過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勁兒，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菩斯曲蛇膽的藥效，比他預想的還要猛。
吃到第七顆的時候，楊過覺得肚子有點撐了。
經脈里的熱氣太多，九陰真氣轉化的速度跟不上，多餘的熱氣開始往小腹下面走。
他覺得渾身燥熱，口乾舌燥，貼在身上的破道袍被汗水浸透，又被體溫烘乾，黏在皮肉上很不舒服。
他停下手，靠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喘氣。
這玩意不能再吃了，再吃非得流鼻血不可。
他探出腦袋，繼續看戲。
神鵰和蛇王的幹仗，已經到了白熱化。
蛇王身上那層暗金色的鱗片，被神鵰啄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
神鵰也沒討到好，左邊翅膀的根部被蛇王咬了一口，雖然沒咬實，但也掉了一大把黃毛，滲出黑血。
這兩頭凶獸體力都消耗極大，動作沒剛才那麼快了。
神鵰一爪子薅住蛇王的尾巴，想把它掄起來砸向石壁。
蛇王借著這股勁，身子一卷，直接纏住了神鵰的脖子。
一鳥一蛇，死死絞在一起，在亂石堆里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