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山谷里的風透出陣陣涼意。
程英睜開眼,只感覺渾身酸痛難忍,骨頭都快散了架。
大腿處更是傳來陣陣滾燙。
她慌亂地往下摸去,卻發現那件粉色的道袍早已卷到了腰眼上,底下的里褲也被扯開大半,堪堪掛在膝蓋彎里。
程英嚇了一跳,趕緊想把褲子往上拽。
可手剛伸過去,就被一隻大手按住了。
楊過正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恰好搭在她的腰窩上。
那隻大手上的硬繭,正貼著她腰眼往下滑,所過之處帶起一串火星子。
程英本就敏感的身子哪受得了這個?
腰眼一酸,她整個人瞬間癱軟下去,大半個身子都壓在了楊過胸口。
楊過壓低聲音,貼著她耳朵吹氣。
「慌什麼,無雙還沒醒呢。」
程英的臉一下紅透了,抬手想把他推開。
偏偏昨夜化藥太狠,桃花島內功雖綿,可她的經脈被乾坤訣走了一夜,眼下軟得厲害。
「相公……別鬧了……天亮了。」
程英用氣聲哀求,聲音抖得厲害。
這兩個字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
昨晚她還咬著牙不肯低頭,沒想到到了早上,這話卻順口就說了出來。
楊過低笑一聲。
「喲,喊得還挺熟練,昨夜是誰說自己是桃花島弟子,寧死也不服來著?」
程英不敢看他,只能把衣領往上攏了攏。
她這身道袍本就是陸無雙的,穿在她身上小了半號,胸前的扣子繃得緊緊的,腰間也勒得極細。
加上火堆的餘溫,衣料緊貼著身子,越是遮掩,越是凌亂誘人。
楊過只瞧了一眼,心裡就罵了句娘的。
這女人平日裡裝得溫溫柔柔,真要撩起人來,不說話都能要人命。
程英察覺到他的視線,耳根更紅了,低聲道:「你別再捉弄我了,無雙醒了,我沒臉見她。」
「現在知道要臉了?」
楊過收回手,懶洋洋地坐起身。
「昨晚偷吞蛇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程英咬著唇,這話她沒法反駁。
五枚菩斯曲蛇膽,可不是尋常藥材。
這山谷里的蛇受地脈滋養,膽中精氣遠勝外間。
若非楊過以乾坤訣壓住,她的經脈輕則受損,重則廢掉半身功夫。
正在此時,旁邊的乾草堆響了兩下,陸無雙翻身坐了起來,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相公,你們起這麼早啊?」
程英身子一緊,趕緊背過身去,三兩下把腰帶系好。
楊過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點,藥力剛歸經,別逞能。」
陸無雙沒多想,湊過來打量著程英。
「表姐,你臉怎麼這麼紅?昨晚又發熱了?」
程英清了清嗓子,「蛇膽的余勁還沒退,洗把臉就好。」
陸無雙點點頭,拿起水囊往潭邊走去。
「我去給你打水,山里早上涼,別吹壞了身子。」
楊過瞧著陸無雙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差點樂出聲來。
這丫頭平日裡嘴硬,照顧起人來倒挺細心。
就是腦袋裡少了根弦,程英衣領下那幾處若隱若現的紅印子,她愣是沒往歪處想。
程英扶著青石站起,才邁出去兩步,膝蓋便是一軟。
楊過順手托住了她的腰。
隔著薄薄的布料,掌下的腰肢細得驚人。
程英身子一頓,回頭瞪他,卻又怕陸無雙瞧見,只能壓著聲音道:「別亂來!」
「誰亂來了?」
楊過一臉正經,「你忘了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了?這可是你當著郭伯伯和郭伯母的面親自承認的,我扶你一下,不是合情合理嗎?」
程英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人最煩的地方就在於此,明明滿肚子壞水,偏偏能把歪理說得跟祖師爺的遺訓一樣正經。
陸無雙提著水囊回來,正好瞧見兩人靠得極近,不由眨了眨眼。
「表姐,你站都站不穩了啊?這蛇膽真有這麼厲害?」
楊過接過話頭:「厲害得很,你可別學她。菩斯曲蛇常年吞食山中異草,膽里藏著一股燥勁。一個人吃一枚還行,五枚下肚,那不是補藥,是拿命在賭。」
陸無雙縮了縮脖子。
「我可沒那麼傻。再說了,有相公教我練功,我急什麼。」
這話她說得順嘴,程英聽著卻不是滋味。
陸無雙對楊過的依賴,已經擺在了明處。
她這個當表姐的想帶人走,眼下看來,是難了。
三人在水潭邊簡單洗漱。
程英捧起水拍了拍臉,涼意滲入肌膚,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低頭看著水面里的人影,粉衣束腰,髮髻微亂,往日那點清雅端莊少了許多,反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
「抓緊洗完吃飯,吃飽了還有大事要做。」
早飯還是昨夜剩下的菩斯曲蛇肉。
楊過把蛇肉切成幾段,架在火上烤,油脂滴進火里,噼啪作響,香味很快就散開了。
陸無雙蹲在旁邊,拿樹枝翻著肉,動作熟練得跟鄉下灶台前烤苞米似的。
「相公,熟了沒?」
「急什麼?外焦里生,吃了鬧肚子。」
「我都快餓扁了。」
「你那肚子能扁?昨晚吃得比傻雕還多。」
陸無雙氣得拿樹枝去戳他。
「你才跟雕比呢!」
神鵰蹲在大石上,聽見這話,歪頭看了陸無雙一眼,喉嚨里咕嚕兩聲,像是在罵人。
楊過樂了。
「看見沒?傻雕不服。」
陸無雙沖神鵰做了個鬼臉。
「你主子當年肯定沒少被你氣。」
提到獨孤求敗,楊過收起了玩笑。
他撕下一塊蛇肉,嚼了幾口,暗中運轉丹田。
蛇肉精氣入腹,先經任脈,再入丹田。
紅黑真氣繞著先天元氣珠轉了三圈,才把那股燥勁磨平。
第三道紋路已經凝實,紋路不寬,卻穩穩地扣在元氣珠外層。
先天中期不是單靠內力深厚就能成就的。
後天練氣,先天練意。
真氣入先天后,要能與經脈、竅穴、五臟相合。
若只貪圖功力,氣走得快,根基反而會虛。
菩斯曲蛇肉雖然大補,可吃多了也會讓真氣變得躁動。
楊過昨夜替程英化解藥力,順手借乾坤訣走了一遍她的經脈,倒是摸清了桃花島內功的路數。
桃花島真氣走少陽、厥陰兩經,擅長巧勁,重在變化,根底並不差。
可程英心思太重,練功時常會留三分力,真氣藏得太細,遇上猛藥反而壓不住。
這女人以後要用,還得重新打磨一番才行。
陸無雙把烤好的肉遞給程英。
「表姐,多吃點。你昨晚折騰了半宿,人都瘦了。」
程英手一抖,差點沒接穩。
「無雙,別亂說。」
「我哪有亂說?你昨晚不是調息到半夜嗎?」
陸無雙一臉認真,「相公守著你,我睡得可踏實了。」
楊過咳了一聲,差點被蛇肉噎住。
這丫頭真是個寶貝。
程英耳根紅得厲害,低頭咬著肉,不再搭話。
楊過吃完最後一塊肉,拍了拍手。
「行了,收拾東西。」
陸無雙把柳葉彎刀系好,又把水囊掛在腰上。
程英也整理好衣裙,外頭罩著粉色道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
她本想換回自己的衣衫,可那身昨夜濕透又破了幾處,只能暫且這麼穿著。
楊過看得直搖頭。
「這衣服不合身,走山路不方便。」
程英以為他要嘲笑自己,抿著唇不說話。
楊過卻從包裹里扯出一條灰布腰繩,走到她身前,替她把外袍下擺收緊,又把袖口扎住。
動作不算溫柔,卻很利落。
程英愣了一下。
楊過低聲道:「山洞裡不比外頭,獨孤前輩住過的地方,未必只有劍。地氣、石縫、毒蟲,什麼都要防。你穿成這樣,隨便掛一下就走光了,到時候別賴老子偷看。」
程英的臉又熱了。
「你不說後半句會死嗎?」
「會憋死。」
陸無雙在旁邊笑得肚子疼。
三人收拾妥當,楊過走向大石。
神鵰正用鐵嘴梳理羽毛,羽根粗硬,脖頸處還沾著昨夜的蛇血。
它見楊過過來,抬起腦袋,用那雙黃褐色的眼珠盯了他一陣。
楊過踢了踢石頭。
「傻雕,吃飽了沒?」
神鵰喉嚨里咕嚕了幾聲。
「帶老子去你主子以前住的地方瞅瞅。」
楊過指向山谷深處。
神雕像是聽懂了,轉身邁開大步。
這鳥不飛,走路卻快得出奇。
兩條粗腿踩在碎石上,咚咚作響,跟村里老牛拉著板車過土路差不多,雖然土了點,但勁道是真足。
楊過提氣跟上。
陸無雙練過易筋鍛骨篇,又有蛇行狸翻的身法打底,雖然內力尚淺,身法倒也輕盈。
她咬著牙跟著,不肯落後。
程英就有些吃虧了。
她內力雖然漲了,可昨夜藥力沖脈,經絡還沒徹底理順。
桃花島的步法講究輕巧騰挪,在平地上還行,可這山谷里亂石橫生,落腳處大小不一,她每走十幾步就要緩一口氣。
楊過回頭看她。
「撐不住就說。」
程英抬起下巴。
「我能走。」
「行,嘴硬也是本事。」
楊過沒有扶她。
這不是故意折騰她。
修為剛漲的人,最怕的就是坐著不動。
藥力沉在經脈里,多走一走,讓氣血活絡開,反而能穩住根基。
程英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一邊走,一邊按照桃花島的心法引氣。
氣從足少陽經上行,可每次經過腰側時,總會被一處灼熱的印記牽動。
那是乾坤訣留下的關口,像一枚鎖,鎖住了她的退路,卻也給了她借力的地方。
她越走,越分不清這印記到底是禍還是助力。
陸無雙回頭喊道:「表姐,快點呀。」
「來了。」
程英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山谷深處濕氣很重,石壁上長滿了青苔。
越往裡走,風越窄,真氣在經脈里運行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楊過停下摸了摸崖壁,指尖沾上了一點水漬。
「這裡有地脈陰氣。」
陸無雙聽不懂。
「啥意思?」
「意思就是,這地方適合藏劍,也適合養蛇。」
楊過看向四周,「獨孤前輩選這兒,不是隨便找個山洞睡覺。山氣入洞,陰陽相抵,練劍的人住久了,心火不至於那麼燥,出手也會更穩。」
程英接話道:「桃花島的陣法里也有借地勢一說。若在此處布陣,不必多用旗石,只需卡住幾個風口,便能輕易困人。」
楊過看了她一眼。
「腦子還在,沒熱糊塗。」
程英哼了一聲。
三人跟著神鵰繞過一片亂石,前頭的路越來越窄。
再走數十丈,林木豁然斷開,視野為之一闊。
然而沒走多遠,前面就沒路了。
眼前是一面陡峭的崖壁,直上直下,光禿禿的連個借力的地方都沒有。
神鵰走到崖壁底下,雙腿猛地一蹬。
它那龐大的身軀直接拔地而起,在峭壁上接連踩了幾腳,便穩穩落在了半山腰的一個石洞口。
神鵰站在洞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