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劇烈翻動。
那截探出水面的蛇身越來越長。
青黑色的鱗片在水光下泛著幽光。
蛇頭足有水缸大小，頭頂長著一個肉瘤。
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楊過。
楊過握緊了玄鐵重劍的劍柄。
「退後，我要開始裝逼了。」
楊過頭也不回地說道。
陸無雙裹著外袍連連後退，一直退到山壁邊緣。
程英抓緊身上的舊獸皮，也跟著退了過去。
蛇王吐出猩紅的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
它沒有看岸上的兩個女人，注意力全在楊過身上。
剛才楊過在瀑布下強行壓境，散發出的純陽真氣實在太濃。
蛇王是靠吞噬異蛇長大的，對這種精純的陽氣極為敏感。
楊過察覺到蛇王的視線落點，反倒鬆了半口氣。
他現在真氣耗盡，經脈里的餘韻尚未平復。
若這畜生先去撲向陸無雙和程英，他反而騰不出手來搭救。
「程英。」
「我在。」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拉住陸無雙，不許她過來。」
程英點頭應道：「明白。」
楊過又朝身後喊了一句：「無雙，聽到沒有？」
陸無雙咬了咬嘴唇，回道：「聽到了。」
神鵰站在岸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蛇王對神鵰的威懾並未有太多反應，豎瞳微縮。
蛇類天生冷血，這等龐然大物在谷底不知活了多少年，對神鵰的氣息早已熟悉，清楚對方輕易不會出手。
楊過將玄鐵重劍橫在身前。
劍身無鋒，烏黑的鐵面映著水光。
他調整呼吸，把體內最後那點真氣強行壓入雙臂。
蛇王沒給他多說的工夫。
巨大的蛇身在水中一扭，激起數尺高的水浪。
整個蛇頭高高昂起，帶著腥風撲向岸邊的楊過。
楊過沒有退。
他現在的體力不足全盛時的三成。
瀑布下那半個時辰的淬體，讓他的筋骨比先前強了不少，但真氣卻被榨得乾乾淨淨。
要是轉身逃跑，把後背留給這條長蟲，反而死得更快。
「來得好！」
楊過雙腳一錯，扎穩下盤。
丹田內空空如也，那一縷九陰真氣被他強行從內腑深處抽出，順著督脈衝入雙臂。
蛇王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排尖銳的毒牙，直奔楊過頭頂咬下。
楊過腰背一沉，玄鐵重劍由下而上撩了出去。
劍身劃破空氣，激起沉悶的風聲，狠狠砸在蛇王的下頜上。
「當！」
火星四濺。
這一下硬碰硬，震得楊過雙臂發麻，虎口幾乎裂開。
他整個人往後滑出兩步，腳下的石面被犁出兩道深痕。
蛇王也不好受。
巨大的蛇頭被這一劍砸得偏向一側，重重撞在旁邊一塊巨石上。
巨石表面崩出幾道裂紋，碎石簌簌滾落。
楊過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劍身。
玄鐵重劍沒有任何損傷。
再看蛇王的下頜，那裡的青黑鱗片被砸碎了三四處，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能破防。」
楊過咧開嘴。
這把劍的重量沒有白費。
在谷底與普通蛇類纏鬥時，那些尋常兵刃連蛇鱗都蹭不破。
現在換了玄鐵重劍，配合重劍劍意，總算能造成實質傷害了。
陸無雙在後面看得分明，大聲喊道：「相公，砍死它！晚上咱們燉蛇肉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楊過罵道：「你當這是泥鰍呢？哥手都快震斷了。」
程英盯著戰場，眼角餘光掃過蛇王的身體。
「楊大哥，它體型太大，別跟它硬拼力氣。」
楊過沒回嘴，他知道程英說得對。
這條蛇王的鱗甲厚實，正面硬扛消耗太大，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蛇王甩了甩腦袋，豎瞳里的凶光更盛。
它沒有再用嘴咬，而是把粗壯的尾巴從水裡抽了出來，貼著地面橫掃過來。
亂石被尾巴掃得四處亂飛。
最大的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砸在離楊過兩步遠的地方。
楊過看準時機，雙腳蹬地，整個人躍起半丈高。
蛇尾貼著他的腳底掃過，帶起一陣腥風。
楊過在半空中扭轉腰身，雙手舉起玄鐵重劍，對準蛇王的七寸位置劈了下去。
重劍借著下墜之勢，結結實實地砸在蛇身上。
又是一聲悶響。
鱗片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幾片青黑色的鱗甲飛濺出去，落在潭水裡。
蛇王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翻滾起來。
楊過一擊得手，立刻抽身後退。
他剛退開，蛇王巨大的身軀就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砸出一個大坑。
楊過拄著重劍，大口喘氣。
體力消耗得太快了。
玄鐵重劍太重，每一次揮動都要抽調大量的真氣。
他體內的紅黑元氣珠轉速開始變慢，真氣隱隱有接續不上的趨勢。
「相公，你沒事吧？」
陸無雙的聲音從山壁邊傳來。
「少廢話，看好你身後。」
楊過擦了擦嘴角的血。
剛才那一躍已經耗去了他大半餘力，剩下這點真氣連一次完整的劈砍都湊不齊。
蛇王疼得發狂，半截身子立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楊過。
它察覺到了楊過的虛弱，再次張開大口撲了過來。
這次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
楊過舉劍格擋。
巨大的推力推著楊過連連後退。
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相公！」
陸無雙急了。
她彎腰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用盡全力朝蛇王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蛇王的眼眶上方，彈開了。
這一下雖沒造成傷害，但成功吸引了蛇王的注意力。
蛇王轉過頭，死死盯住了陸無雙。
陸無雙嚇得後退了一步，後背貼在山壁上。
「你看什麼看！臭長蟲！」
她扯著嗓子罵道：「有本事你過來啊！」
楊過見狀，破口大罵：「陸無雙你是不是傻！別招惹它，往後躲！」
程英一把拉住陸無雙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後拽。
「楊大哥，攻它的腹部！」
楊過順著程英指的方向看過去。
蛇王剛才立起半截身子，腹部暴露了出來。
在它腹部偏下七寸的地方，有一塊明顯的凸起。
那塊地方的鱗片顏色比其他地方淺。
而且蛇王在翻滾和攻擊時，一直有意無意地護著那裡。
程英繼續道：「它每次轉身，那塊凸起都在內側。這是蛇類護崽的姿態，那裡一定有舊傷，或者是剛吞下未消化的東西。」
楊過沒工夫細想程英說得對不對。
眼下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他咬緊牙關，再次調動丹田內剩餘的真氣。
紅黑元氣珠被榨出最後一點力量。
重劍劍意重新灌入雙臂。
蛇王正準備轉頭去對付陸無雙。
楊過抓住這個空檔，提著玄鐵重劍沖了上去。
他沒有跳躍，而是貼著地面滑鏟過去。
玄鐵重劍的劍尖抵在地上，劃出一道火花。
滑到蛇王身下，楊過雙手用力往上一挑。
重劍由下至上，精準地撩向蛇王腹部那塊凸起的地方。
蛇王察覺到了危險，急忙扭動身體想要躲避。
但它體型太大，動作還是慢了半拍。
玄鐵重劍的劍鋒擦著那塊凸起的邊緣劃了過去。
淺色的鱗片被硬生生撕開。
一道兩尺長的口子出現在蛇王腹部。
暗紅色的蛇血噴涌而出，灑了楊過一身。
蛇王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巨大的身軀在地上瘋狂拍打。
楊過就地一滾，躲開砸下來的蛇身。
他退到安全距離，用重劍撐住身體，單膝跪在地上。
真氣徹底耗盡，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蛇王受了重傷，腹部的傷口不斷流血。
它忌憚地看了一眼楊過手裡的玄鐵重劍，又看了看旁邊一直沒有出手的神鵰。
最終，它沒有選擇繼續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