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的豎瞳里寫滿了不甘心。
它先是忌憚地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的神鵰,又死死盯著楊過手中的玄鐵重劍。
它腹部的傷口極大,皮肉翻卷開來,暗紅色的血水像不要錢似的往外狂涌。
巨蛇扭動著沉重的頭顱,猛地扎進水潭深處。
水面上翻捲起幾個碩大的浪花,隨後只剩下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順著湍急的水流向著下游漂去。
楊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雙手力氣一松。
玄鐵重劍噹啷一聲砸在石板上。
他雙腿發軟,直接仰面朝天躺在了滿地的碎石中。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無雙扯著那件寬大的外袍跑了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楊過身邊,一雙手在他胸口和腰間到處亂摸。
「相公,你哪裡受傷了?怎麼滿身都是血?」
陸無雙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雙手不停地打顫。
楊過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動作。
「別亂摸,萬一起火了你負責滅嗎?這都是那長蟲的血,你哥我自己的血早就吐乾淨了。」
陸無雙聽到他還能開口調戲自己,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她眼圈微微發紅,氣惱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人真不要命!剛才那長蟲張開大嘴,牙齒比我的大腿還粗。它要是咬准了,你現在就成蛇糞了!」
楊過咧嘴笑了笑。
「那它肯定會消化不良。而且這畜生平時不刷牙,口臭實在太重,熏得我頭暈眼花。」
程英裹著那塊半乾的舊獸皮,緩步走到兩人身邊。
她先看了一眼水潭裡漸漸散去的紅暈,隨後將目光落回躺在地上的楊過身上。
「楊大哥,你要保重身體。你現在的丹田裡連半點真氣都榨不出來了。」
「若那畜生方才不肯退走,拼死咬你一口,我們三個人今天都要死在這瀑布底下。」
程英的語氣中透著責備,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這回算你立了大功。」
楊過掙扎著坐直身子,並沒有反駁她的話。
「要不是你眼尖,指出了它腹部的凸起,哥今天恐怕真得交代在這裡了。」
程英聽到誇獎,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避開了楊過的眼睛。
「我只是發現它翻滾時總會有意無意地護著那裡,並不確定真的能一劍破開它的防線。」
楊過伸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跡,若有所思地看向程英。
「你覺得那個凸起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蛇類吞食獵物,一般都會卡在胃部附近。」
「但那個位置太靠下了,幾乎連著七寸。而且那裡的鱗片顏色也跟別處完全不同。」
程英順著他的思路仔細想了想。
「毒蛇吞食獵物,消化速度極快。它體型如此龐大,平日裡的進食量定然驚人。」
「尋常的異獸入腹,幾天時間就會化作養分。那塊凸起在它身上存在了很久,絕不是常規的內臟。」
楊過雙眼發亮,沉聲吐出兩個字。
「內丹。」
陸無雙愣在原地,有些呆滯地眨了眨眼睛。
「相公,你是說那些誌異話本里寫的妖怪內丹?」
「大差不差。」
楊過撐著地面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這劍冢山谷里的菩斯曲蛇本就邪門。這條蛇王不知道在這裡活了多少年,日日夜夜吞吃那些異蛇。」
「它體內的藥力如果消化不掉,結成一個大疙瘩也很正常。這玩意兒可是大補的好東西,絕對比單吃蛇膽管用多了。」
陸無雙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腰間的柳葉彎刀,刀刃直指水潭。
「相公,咱們現在就下去把這長蟲給剖了!把它肚子裡的內丹挖出來給你補身子!」
楊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去給它塞牙縫嗎?哥現在手抖得連捏你大腿的力氣都沒有,你指望我拿嘴去咬它?」
陸無雙低頭看了看手裡細長的柳葉彎刀,又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水潭。
她老實地縮了縮脖子,把刀插回了鞘里。
楊過咬牙抓起旁邊的玄鐵重劍。
他借著劍身的支撐勉強站了起來,腳底卻是一個踉蹌。
程英見他身形搖晃,本能地伸出雙手想要去扶。
手伸到一半,她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剛才在水潭中,被楊過緊緊攬住腰身的情景。
乾坤訣印記帶來的燥熱感並未完全消退,她手上一僵,硬生生又把手縮了回來。
陸無雙倒是沒有這麼多顧忌。
她幾步湊上前去,拉起楊過的一條胳膊,穩穩地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相公,你靠著我。我這腿讓你治好了,現在渾身都是力氣,背你回去都行。」
「哥就不用你背了,硌得慌。」
楊過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陸無雙身上,又轉頭看了一眼神鵰。
「傻雕,開路,咱們回家!」
神鵰長鳴一聲,邁開粗壯的雙腿在前面領路。
三人一雕順著亂石坡,緩緩朝著山洞走去。
回到山洞裡,陸無雙在洞口升起了一堆火。
三人的衣服全都濕透了。
程英和陸無雙躲在石壁的拐角處,換回了烘得半乾的裡衣。
濕透的外袍則架在火堆旁慢慢烤著。
楊過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閉上雙眼開始調息。
經脈里原本空空蕩蕩,隨著呼吸的吐納,終於生出了一絲微弱的熱氣。
先前吞下的二十五顆蛇膽,還有一部分藥力淤積在肌肉和經脈的縫隙深處。
剛才在瀑布底下與蛇王的那場生死搏殺,徹底把這些潛藏的藥力全部榨取了出來。
精純的能量在血液里流轉,不斷修補著被震傷的筋骨和撕裂的皮肉。
九陰真氣的底子極為綿長,順著任督二脈走了一個大周天后,丹田處重新積聚起一團溫暖的力量。
楊過此時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丹田中心的紅黑元氣珠。
這顆珠子現在運轉得極為平穩。
第三道紋路實打實地刻在珠面之上,再也沒有半點虛浮的感覺。
先天中期邊緣的那道壁障,已經被這股力量徹底沖開。
只要他念頭一動,就能直接邁入先天中期。
但他穩住了心神,硬生生地停住了破境的步伐。
獨孤求敗留下的那捲獸皮上寫得很清楚,重劍無鋒,全憑內力驅使。
他對這把玄鐵重劍的掌控才剛剛開了個頭,僅僅領悟到如何順著水流揮出一劍。
若是現在強行破境,這股猛漲的真氣反而會打亂他用劍的節奏。
底子不牢,高處必塌。他才不要當一個只有境界、沒有實戰經驗的花架子。
楊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程英此時正坐在火堆對面。
她見楊過收功,輕聲開口詢問。
「真氣理順了嗎?」
「差不多了。」
楊過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咔吧兩聲脆響。
「不僅理順了,現在還能多打你幾巴掌。」
程英臉上一紅,偏過頭去小聲嘀咕。
「我又沒招惹你,你打我做什麼。」
陸無雙拿著一根木棍在火堆里撥弄了兩下。
「相公,那條蛇王要是跑遠了怎麼辦?咱們豈不是白白放跑了內丹?」
楊過看著跳動的火苗,語氣篤定地搖了搖頭。
「那長蟲不會跑遠的。」
「這是為什麼?」
陸無雙滿臉不解。
楊過耐心地向她解釋。
「異獸貪食,這是刻在它們骨子裡的天性。」
「它今天放著你們兩個不追,一門心思撲著我咬,你當它是看上我這張臉了?」
「它是饞哥身上的純陽真氣。那股氣息對它來說,比百八十條異蛇還要有誘惑力。」
程英聽到純陽真氣四個字,身體沒來由地一陣發燙。
她體內的印記,正是靠著這股真氣才暫時安分下來的。
楊過沒注意到程英的異樣,繼續說道。
「它肚子上挨了我一劍,受了重傷。以蛇類的報復心,等它傷口稍微癒合,必然會回來找場子。」
「它想吃我補身子,我還惦記著它的內丹呢。到時候,誰死還不一定呢。」
陸無雙重重地點了點頭。
「相公說得對。下次咱們再去,你拿玄鐵重劍在前面頂著,我拿刀在後面捅它七寸。」
「咱們把它剁成好幾截,看它還不死!」
楊過聽得樂不可支。
「你這丫頭心還挺黑,不錯,深得哥的真傳。」
他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石壁上,兩條大腿伸得筆直。
「行了,今天哥幹了體力活,骨頭都快散架了。」
楊過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
「陸無雙,過來給哥揉肩。你拿了哥那麼多好處,是時候表現表現了。」
陸無雙丟下木棍,歡天喜地地跑了過去。
她乖巧地跪坐在楊過身後,一雙小手賣力地在他肩膀上按壓起來。
楊過被捏得通體舒泰,又轉頭看向坐在火堆邊的程英。
「程管家,你也別閒著。剛才是你下令讓哥去捅蛇的,哥聽了你的話受了這麼大累,你過來給哥捶腿。」
程英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乾草。
「我是桃花島傳人,又不是你的使喚丫頭。」
「桃花島傳人怎麼了?桃花島傳人就能看著恩人腿酸不管?」
楊過挑了挑眉毛。
「你一句為我好,哥連命都豁出去了。你連個腿都不肯捶,這就是你報恩的態度?」
程英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她僵持了片刻,最終還是站起身來。
她挪動腳步走到楊過身側坐下,一雙玉手握成拳頭,不輕不重地敲在楊過的小腿肚上。
楊過閉上眼,享受著這兩位絕色女子的伺候。
他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的練劍計劃。
等到重劍大成,先天中期便是水到渠成,到時候再宰了那條蛇王取內丹。
這山谷里的機緣,他要一滴不剩地全部榨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