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換上職業套裝,化上精緻的淡妝,遮蓋住所有的疲憊與狼狽。
是的,她還是那個打不死的華韻。
走進周氏集團大樓,踏入那部通往66層的電梯。
熟悉的失重感傳來,她的心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她徑直走向首席秘書長辦公室,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應知姚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華韻推門而入,看到應知姚正低頭處理文件。
「應秘書長,早上好。」
應知姚抬起頭,看到是她,略有些意外,隨即溫和地點了點頭。
「早,有事?」
華韻沒有說話,只是雙手將那封辭職信,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應知姚的目光落在「辭職信」三個字上,眉頭不易察明地蹙了一下。
他拿起信,快速地掃了一遍。
「個人職業規劃?」他抬眸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華韻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華韻,」應知姚將信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恕我直言,你才剛調來總裁辦不到一個月。」
「你的工作能力,我很清楚,人事部和李總監對你的評價也很高。」
「你很有潛力,只要你用心做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為什麼突然要走?」
這番話,若是放在一周前,足以讓華韻激動得熱淚盈眶。
可現在,她只覺得諷刺。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潛力,都只是為了能離那個人近一點。
如今那個目標已經崩塌,這一切,便都失去了意義。
「謝謝您的賞識,應秘書長。」
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職業化的微笑。
「但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應知姚看著她,那雙向來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似乎想從她平靜的表象下看出些什麼。
但他失敗了。
眼前的女孩,像一潭古井,深不見底。
「好吧,」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會把你的辭職信遞交給周總。」
「謝謝您,」華韻微微躬身,「那麻煩您,儘快幫我安排工作交接和後續的離職流程。」
她的態度,堅決得不留一絲餘地。
應知姚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再次拿起了那封辭職信。
華韻要辭職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很快在總裁辦這個小圈子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李薇在茶水間找到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你瘋了?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的地方,你說走就走?」
「薇姐,我想清楚了。」華韻只是淡淡地回答。
「因為前天的新聞?」李薇壓低了聲音,一針見血。
華韻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迎上李薇探究的目光,搖了搖頭。
「不是。」
「和那些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不想讓自己的暗戀,成為別人眼中狼狽的敗逃。
同事們的竊竊私語,也時不時地飄進她的耳朵里。
「聽說了嗎?新來的那個華韻要辭職了。」
「不是吧?她才來多久啊?工作能力不是挺強的嗎?」
「誰知道呢,估計是受不了66樓的壓力吧,畢竟這裡不是誰都能待的。」
「我看啊,八成是和周總有關,你們沒發現嗎,自從周總和蘇小姐的緋聞出來,她整個人就不對勁了。」
華韻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她開始默默地整理手頭所有的工作。
將每一個項目的文件分門別類,用不同顏色的標籤做好標記。
她打開Excel,製作了一份詳細到極致的工作交接清單。
每一個文件的存放路徑,每一個項目的對接人,每一項工作的注意事項,她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要把自己來過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這期間,她與周宴瑾,不可避免地有過幾次工作上的接觸。
一次,是送一份加急文件進去,需要他當場簽字。
她低著頭走進去,將文件放在他面前,輕聲說:「周總,這份文件需要您簽字。」
他「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從始至終,華韻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他桌角那盆綠蘿的葉尖,不敢抬起分毫。
她怕自己一看向他,所有的偽裝都會瞬間崩塌。
還有一次,是內線電話響起,是他清冷的聲音。
「華助理,把我書架第三排第五本的資料拿過來。」
「好的,周總。」
她找到那本資料,敲門進去,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電話。
高大挺拔的背影,籠罩在清晨的陽光里,矜貴而疏離。
她將資料放在他桌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就像一個卑微的影子,來過,又走了。
她所有的迴避與疏離,他似乎都未曾察覺。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小助理,於他而言,和辦公室里的一盆綠植,一張桌子,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周三下午。
應知姚將一份簽好字的文件遞給她。
是她的離職申請表。
在批准人那一欄,是周宴瑾遒勁有力的簽名。
「周總已經批准了。」應知姚的語氣很平靜,「一個月後,你的離職正式生效。」
華韻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指尖有些發涼。
那兩個字,像是一道最終的宣判。
宣判了她這場暗戀的死刑。
也宣判了她,終於可以獲得解脫。
「我知道了,謝謝應秘書長。」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將那張申請表放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窗外,夕陽正緩緩落下,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絢爛的橘紅色。
華韻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大門。
她知道,一個月後,她將永遠地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她曾拼盡全力才抵達的地方。
離開這個,她仰望了整整395天的男人。
也好。
從雲端跌落,總好過,從未擁有過仰望星空的資格。